蒋氏放下筷子,非但没有多吃,反而叹了口气。
她看着桌上那盘几乎没有动过的菜,手里的帕子攥紧。
“这日子过得啊,感觉度日如年啊!”
“平日里两个孩子在家,不觉得什么,现在不在了,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时炳德沉默着点了点头,他把碗放下,看了看平常时蕴时幸坐的位置。
“早知如此,”时炳德的声音低低的,“还不如给蕴儿和幸儿招赘。”
时炳德跟蒋氏两两对叹,夫妻俩这副孤苦老人的样子,让刘嬷嬷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心里也不好受,大小姐和二小姐是她看着长大的,跟自己的孩子没两样。
如今不在跟前了,她心里不比老爷和夫人好受多少。
两天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对时炳德和蒋氏来说,这两天比两年还长。
蒋氏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时炳德嘴上不说,心里也在算。
好不容易熬到了两个女儿回门那天,天刚蒙蒙亮,时炳德就醒了。
醒了后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穿衣裳。
蒋氏被他吵醒了,眯着眼看了看窗外。
“天还没亮呢,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睡不着。”时炳德把外袍披上,系好带子。
“蕴儿和幸儿今日回门,我得去看看厨房采买的菜新不新鲜。”
蒋氏闻言,也一把子坐了起来。
“厨房的菜我昨日就交代过了,买新鲜的,买她们爱吃的。”
她也开始穿衣裳,嘴里还嘀咕着。
“也不知她们在婆家吃不吃得惯,睡不睡得惯......”
两个人在屋里忙活了好一阵子,天终于亮了。
时炳德走到府门口,往巷子口张望了一下。
巷子口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又走回屋里,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喝完又放下茶杯,走到门口,张望一下,蒋氏一直跟在他后面。
刘嬷嬷看着夫妻俩一会儿进一会儿出的,忍不住开口了。
“老爷,夫人,时辰还早呢,天又冷,小姐们估计得巳时才来。
这会儿才辰时刚过,还有好一阵子呢。”
刘嬷嬷伸手把蒋氏从门口拉了回来。
“您俩先坐着歇会儿,别去风口上站着了,回头冻着了。”
时炳德和蒋氏这才作罢,回了屋里坐下,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门口瞟。
刘嬷嬷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采买的下人已经回来了,刘嬷嬷走过去看了看那些菜。
每样菜都很新鲜,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巳时,巷子口终于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声,时炳德和蒋氏已经在门口站着了。
两人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巷子口望。
巷子口,一前一后两辆马车驶了过来。
前面那辆是黑漆平顶的,车帷上绣着“柳”字。
后面那辆是朱轮华盖的,车帷上绣着“沈”字。
两辆马车同时在时府门口停了下来。
柳诗年从前面那辆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锦袍,外面罩着石青色的大氅,气质清冷干净。
下来后,又转身,伸手扶着时蕴下了马车。
时蕴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外面披着银白色的斗篷。
领口一圈白狐毛,衬得她的脸白里透红。
后面那辆马车,沈浸星跳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锦袍,外面罩着玄色的狐裘。
下了马车后,就立马转身扶着时幸下了马车。
时幸穿着一件浅杏色的褙子,外面披着一件鹅黄色的斗篷。
她脸色红润,嘴角带着笑,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家的时候还胖了一点点。
绿芙、红萼、司棋、止战四个人开始从马车上往下搬礼物。
这些都是张氏和王妃安排的回门礼,样样珍贵,堆了满满一地。
门房赶紧招呼几个小厮过来帮忙搬进去。
时幸下了马车就看见了自家爹娘站在门口,她高兴地跑上去,一把抱住了蒋氏的胳膊。
“爹!娘!”
时炳德“诶”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哽。
蒋氏握住时幸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时蕴。
两个女儿脸色都很好,蒋氏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放下了。
时蕴走过来,喊了一声“娘”,声音带着笑意。
蒋氏一只手拉着时蕴,一只手拉着时幸,左看看右看看。
捏了捏时幸的脸颊。
“你婆母给你吃好的了?这小脸都圆了。”
时幸嘻嘻笑了一声。
“婆母天天让人给我做好吃的,说要把我养胖点。”
蒋氏听了这话,笑得合不拢嘴。
时炳德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个女儿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两个女婿。
柳诗年站在时蕴身后,安静地站着,目光始终落在时蕴的身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浸星站在时幸身后。
时炳德心里的那点不痛快终于散了。
女儿嫁过去过得好,他就放心了。
柳诗年和沈浸星一撩衣袍,拱手弯腰。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时炳德点了点头,“嗯,外面冷,进去说话。”
一家人进了府。
时幸和时蕴一人一边挽着蒋氏的胳膊往里走,把蒋氏夹在中间。
时幸看着蒋氏,声音带着撒娇的调子。
“娘,这几日你和爹是不是可想我和姐姐了?”
蒋氏嘴硬得很,又不想两个女儿担心。
她绷着脸,伸手轻轻点了点时幸的额头。
“哪里想了?你俩不在家,我和你爹不知道多清净!”
时幸哼笑了一声,“我才不信!”
蒋氏没忍住,笑了出来,时蕴在另一边也抿着嘴笑。
“娘,怎么没看见灵儿?”时蕴问。
蒋氏眼里涌起一丝担忧。
“灵儿那孩子,一早就遣人来说得了风寒,怕染给我们,说等风寒好了再找你们玩。”
时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心里想得更细一些。
灵儿估计是看她们姐妹俩今日回门,想让他们一家独处,故意说的说辞。
时蕴在心里叹了口气。
灵儿自从来京城后,就越发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当初带她来京城,也不知是对还是错。
落后她们一步的岳婿三人组,气氛就没有这么和睦了。
沈浸星走在柳诗年旁边,压着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话。
“岳父大人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高兴?咱们哪里没做好?你说句话啊——”
柳诗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你话太多。”
沈浸星撇了撇嘴,又走到时炳德身边。
“岳父大人,你冷不冷?小婿把狐裘给您披上?”
时炳德没有回头,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不用。”
沈浸星“哦”了一声,消停了片刻,又开口了。
“岳父大人,上次您说的那本《汉书》,小婿回去翻了翻,发现有一段没看懂。”
时炳德终于回过头来看了沈浸星一眼。
“哪一段?”
沈浸星心里一喜,赶紧把自己昨晚临时抱佛脚翻书看到的内容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