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举着一支银簪子,簪头上镶着一颗粉色的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时大姑娘戴过,时二姑娘也戴过!戴了就能找到像沈世子和柳公子那样的好儿郎!不买您后悔一辈子!”
还别说,摊子前面围了一大群姑娘,都在抢着买。
一个姑娘买了一支簪子插在头上,对着同伴的眼睛左照右照。
脸微微泛红,大概是在想她的好儿郎在哪里。
迎亲队伍一路都在撒喜钱。
打头的仪仗队后面跟着几个专门撒喜钱的,一人挎着一个大篮子,篮子里装满了铜钱。
一把一把地往人群里撒,铜钱和碎银子在空中散开。
小孩子们都喜疯了,有的弯着腰在地上捡,有的追着撒喜钱的人跑。
大人们也在抢,有的大人比小孩还兴奋,挤在小孩堆里也不怕丢人。
人太多了,现场挤成了一锅粥。
幸好京兆府尹今日一大早就派了人来维持秩序,不然真会造成踩踏事件。
迎亲队伍一路到了时府门口。
时府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红绸,门框两边贴着红双喜字。
是蒋氏亲手剪的,看着就喜庆。
时炳德和蒋氏没有亲戚,时家是寒门,时炳德是家中独子,父母早亡,旁支也没有来往。
蒋氏的娘家在外地,路途遥远,赶不过来,平时交好的人家也没有。
时炳德又做了孤臣二十年,同僚们跟他都是点头之交,没人跟他称兄道弟。
这下,堵门的人选就不好找了。
不过,时幸和时蕴早就安排好了。
宋昭衍和柳诗安还有止战司棋从迎亲队伍里走了出来。
四人摇身一变,从男方那边投敌了,变成了新娘家的人。
四人站在门口,拦住了柳诗年和沈浸星的去路。
宋昭衍打开折扇慢悠悠地摇了两下,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看着柳诗年。
“来来来,柳诗年,本少爷想揍你很久了。”
柳诗年看着他,没有说话。
“今日趁你大喜,本少爷得好好揍你一顿,来,先过了本少爷这关再说!”
宋昭衍把折扇合上往腰间一插,活动了一下手腕。
柳诗年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把喜服的下摆撩起来别在腰带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个人往后退了几步,空出一块场地。
围观的人群立马兴奋了,有人起哄,有人拍手。
有人喊“宋少爷上啊!”,有人喊“柳公子挺住!”
宋昭衍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柳诗年侧身一让,宋昭衍扑了个空。
两人一个嗷嗷冲一个吭哧躲,属实是菜鸡互啄了。
沈浸星这边,止战站在门口,双手抱胸。
他看见沈浸星走过来,沉默了一下,往门口一挡。
“少爷,请。”
沈浸星看着止战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嘴角咧了一下。
“好你个止战,今日要挡本少爷的路?”
止战没有说话,但往前迈了一步,意思很明确。
他平时都敢当着沈浸星的面吐槽他,更何况是今日少爷最高兴的日子。
根本不带怕的好吧!
沈浸星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脖子。
“那就来吧。”
止战是沈浸星的贴身护卫,武功是定安王亲自挑选的师傅教的。
论硬功夫,不在沈浸星之下,但他今日终究是心软了,没有用全力。
少爷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他比谁都清楚。
他挡了几下,故意卖了几个破绽,就被沈浸星一把抓住,按住了肩膀。
“少爷,过了。”止战说。
沈浸星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谢了”。
止战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宋昭衍那边也分出了胜负,宋昭衍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
柳诗年站在他对面,衣冠整齐,呼吸平稳。
宋昭衍直起身,朝柳诗年昂了昂下巴。
“行,过了!本少爷过瘾了!”
他朝柳诗年拱了拱手,退到一边,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文斗由司棋和柳诗安负责。
司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卷轴,卷轴上写着几个字,是对联的上联。
他看了看自家少爷的脸,又看了看柳诗年淡淡的目光。
咬了一下牙,走到柳诗年面前,双手把卷轴递上去。
柳诗年接过来看了一眼,提笔在卷轴上写了几个字,递了回去。
司棋低头一看,对仗工整,他又看了看沈浸星那边。
那位虎视眈眈的,他缩了缩脖子,怂了。
司棋看向柳诗安。
“那个……那个……二少爷,还是你来吧。”
司棋这怂样,围观的人群又笑成了一片。
柳诗安笑着摇了摇头,从司棋手里接过卷轴。
“你呀,平日里叫你多读点书你不读。”
司棋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柳诗安走到柳诗年和沈浸星面前,展开卷轴。
上联写的是:“祥云绕屋宇,喜气盈门庭。”
柳诗年提笔写了下联:“红梅多结子,绿竹又生孙。”
围观的人有人念了出来,纷纷拍手叫好。
沈浸星这方面少了根筋,他从小就不爱读书。
他的下联写的是:“今日娶媳妇,明日抱闺女。”
柳诗安看着那几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围观人群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不算不算!这哪是对联!”有人起哄。
沈浸星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
“怎么不对了?上联说祥云喜气,下联说娶媳妇抱闺女,对仗多工整!”
......
时府里,东厢房。
今日因为是俩人一起出嫁,所以时蕴和时幸在同一个屋子里梳妆。
时蕴坐在左边,时幸坐在右边,两面铜镜并排摆着。
蒋氏站在两个女儿身后,手里拿着梳子,先给时蕴梳头,再给时幸梳头,嘴里念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念到这里,蒋氏的眼泪就下来了。
“娘——”时幸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时蕴也红了眼眶。
蒋氏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想把吉祥话念完。
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使劲念了几个字,声音又碎成了哭声。
“三梳儿孙满地——四梳——”她念不下去了。
时蕴默默地拿起一块帕子,递给蒋氏。
蒋氏接过帕子按在眼睛上,帕子很快就湿透了。
“娘,别哭了。”时幸的声音有些哑。
“就算女儿嫁人了,也会时不时回家的,保管你跟爹爹到时候烦我都来不及呢!”
蒋氏哭得更狠了,把帕子从眼睛上拿下来,轻捶了时幸的肩膀一下。
“你这丫头——”
时蕴拉住蒋氏的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娘,以后想女儿们了,就来看我们,离得也不远。
定安王府和丞相府都在一条街上,您走一趟就能看两个女儿。”
蒋氏又哭又笑,点着头说好。
时幸朝门口看了一眼,问:“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