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浸星自然求之不得,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那母妃,姨母,浸星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他朝崔姨母拱了拱手,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崔姨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收回目光,转向王妃,脸上带着笑,声音放轻了一些。
“姐姐,浸星有心上人了?怎么没见你写信说过?”
王妃端了杯茶,喝了一口。
“还没定下来的人,大肆宣扬作甚?平白污了人家姑娘的清名。”
崔姨母脸上的笑容变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很快又扬了起来。
“正是,正是。”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又叹了口气。
“我这次来京城啊,本来还想着撮合一下我这侄女跟浸星呢,看来是没戏咯。”
她看了一眼汤怡。
“也怪她没那好命,嫁到王府。”
这话就有点阴阳怪气了。
王妃的凤眼微微眯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把茶杯放在桌上。
“妹妹你这话就不对了,儿女感情之事,我跟王爷一向是不插手的。
儿子喜欢谁便是谁,咱们啊,不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
王妃的话说得很硬,但语气是软的,脸上还带着笑。
崔姨母的笑脸已经快挂不住了,她连忙说:“哎呀,姐姐,妹妹不是那个意思!”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僵持,坐在旁边的汤怡站了起来。
她朝王妃屈膝行了个礼。
“依晚辈浅见,叔母和王妃娘娘万万不要为了晚辈伤了和气。
两位本就是至亲姐妹,骨肉情深。
晚辈何德何能,敢叫两位长辈因晚辈而起龃龉?
若晚辈当真成了两位长辈不睦的由头,晚辈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汤怡说完,眼眶微微泛红。
王妃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这孩子,倒是个懂事的。”
崔姨母也笑了,伸手拉过汤怡的手,拍了拍。
“你这孩子就是贴心,叔母跟姐姐怎么会起龌龊呢?快坐下吧。”
气氛这才慢慢好了起来,王妃和崔姨母又开始姐妹好了。
你一句“姐姐”我一句“妹妹”地叫了起来,开始聊起了姑苏老家的旧事。
聊起小时候一起摘荷花掉进池塘里的事。
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好像刚才那点不愉快从来没发生过。
汤乐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直在打量王府正厅的布置。
定安王府的正厅比他想象的要气派得多。
紫檀木的桌椅,黄花梨的屏风,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官窑的瓷器。
汤乐的目光从博古架上扫过去,又从墙上的字画上扫过来,眼睛越来越亮。
......
皇宫,承香殿。
德妃靠在床上,脸色发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她捂着肚子,眉头皱着,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皇帝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德妃的手,另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着。
他的表情很紧张,眉头皱得比德妃还厉害。
像个普通的、担心妻子的丈夫。
“爱妃,你感觉怎么样了?还疼得厉害吗?”
德妃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臣妾没事,陛下不必担心,许是昨夜着了凉,肚子有些不舒服,歇一歇就好了。”
“还说没事,脸都白了。”
皇帝转过头朝外面喊了一声,“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一个嬷嬷就带着一个太医匆匆赶来。
太医姓郑,是太医院的副院判,医术在太医院里排在前头。
嬷嬷走在前头,太医走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都很快。
到了殿门口,嬷嬷刻意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太医一眼,使了个眼色。
那道眼神很快很隐蔽,太医微微颔首,表示收到了。
两人进殿,走到皇帝面前,跪下磕头。
“微臣参见陛下。”
“陛下,郑太医来了。”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急,“快来看看德妃是什么情况, 她突然肚子疼。”
郑太医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
从药箱里拿出脉枕。
德妃把手腕放在脉枕上,郑太医的手指搭上去,闭着眼睛号脉。
郑太医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若有所思,从若有所思变成了惊喜。
他睁开眼,松开手,站起来,朝皇帝行了个大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德妃娘娘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臣反复诊察,确认无误,确实是喜脉!”
郑太医的声音在殿里回荡,太监宫女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皇帝霎时大喜,连着说了三个“好”字。
“赏!郑太医,赏银五百两,绢五十匹!承香殿上下,每人赏一个月月银!”
太监宫女们连忙磕头谢恩,声音此起彼伏。
郑太医又磕了个头,跟着下人们一起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皇帝和德妃两个人。
皇帝回床边坐下,拉着德妃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爱妃,朕就知道你是朕的福星,朕老了,本以为这辈子再也抱不上皇子了,没想到——”
德妃靠在他怀里,柔柔地依偎着,脸贴着他的胸口。
她的脸在皇帝的胸口蹭了蹭,声音甜得像蜜糖。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说什么老不老的,臣妾不喜欢听。”
这话说得皇帝眉开眼笑,他抓起德妃的手亲了一口。
嘴里说着那些老掉牙的情话,什么“朕这一生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你”。
什么“你是朕心尖尖上的人”,什么“朕要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德妃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甜腻,好似爱惨了老皇帝。
皇帝说了一会儿话,又叮嘱德妃好好休息,让太医每日来请脉。
让御膳房每日炖补品送来,让宫女们寸步不离地守着。
德妃一一应了,乖顺得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猫。
皇帝站起来,德妃也跟着要起来送,皇帝按住她的肩膀。
“别起来了,好好躺着,朕明日再来看你。”
德妃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皇帝走出殿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銮驾的声音也远了,德妃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地收了。
她靠在枕头上,手放在小腹上,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小宫女从殿外走进来,“娘娘。”
“去把小厨房的容嬷嬷叫来,本宫刚有了身孕,要在吃食上交代她一番。”
小宫女不疑有他,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一刻钟后,小宫女就带着容嬷嬷来了。
容嬷嬷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前,一副怯懦老实的样子。
“娘娘,您找老奴?”容嬷嬷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德妃看了小宫女一眼,“好了,你下去吧。”
小宫女应了一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