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卿卿梗着脖子。
“我找人做的不行啊?谁说开胭脂铺自己就要会做胭脂了?”
宋玉娆慢慢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地靠近杨卿卿,步子不紧不慢的。
杨清清被她的气场镇住,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脚踩在了下面的台阶上,差点没站稳。
宋玉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微微侧过头,声音很轻。
“是吗?”
说完,她就带着谭金玉和丫鬟们扬长而去。
杨卿卿站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完了完了!言多必失,她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原主杨卿卿不会做胭脂,她应该也不会做才对。
这个宋玉娆不会看出她芯子里已经换人了吧?
过了半晌,杨卿卿又甩了甩头。
不会的不会的,宋玉娆又不是孙大圣,还有火眼金睛。
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事,谁能看得出来啊。
而且刚才她说的每句话都合情合理,她为什么要害怕?
好似是说服了自己,杨卿卿不再心慌,挺胸抬头地上了楼。
......
同一时刻,定安王府,沈浸星院里,沈浸星正歪在榻上看话本子。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跟止战的脚步声区别很大,略显轻快。
到了门口,脚步声停了下来,屋外传来碧桃的声音。
“世子爷,王妃请您去前厅一趟,姨奶奶和表少爷来了。”
沈浸星把话本子放下,坐起来,一边穿靴子一边嘀咕。
“姨母怎么大老远来了?”
沈浸星的外祖家在姑苏,是姑苏有名的望族崔氏。
诗书传家,出过好几任知府和学政。
沈浸星的母亲崔令娴排行老二,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
妹妹嫁给了姑苏当地的世家汤家,汤家在姑苏也是数得上号的人家。
良田千顷,商铺若干,虽不在朝中为官,但家底殷实。
姨母嫁到汤家二十多年,育有三子一女。
大儿子比沈浸星大两岁,帮着父亲打理家里的生意。
二儿子跟沈浸星同岁,在姑苏读书备考乡试。
三儿子比沈浸星小两岁,还没成家,最小的女儿才十二岁。
沈浸星一边走一边寻思,不知来的是哪个表兄弟。
大表兄要帮姨父打理生意走不开,二表兄在读书,来的应该是三表弟汤乐吧。
上次见姨母家的表兄弟还是好多年前了,那时候他还小,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定安王府的正厅是府里最体面的地方。
平时他们一家三口也不常用,只有接待贵客的时候才开。
今日开了,门口站着两个小丫鬟,廊下还站着几个婆子,排场不小。
沈浸星走进去,正厅里人不少。
王妃坐在主位上,下首左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穿着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同色宝石步摇,耳坠子是翡翠的。
眉眼跟王妃有几分相似,但比王妃胖了一圈。
她旁边坐着两个少年人。
一个男的,十六七岁那个样子,穿着一件碧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
长得还算周正,眉毛浓黑,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有些厚,看着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子,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浅粉色褙子。
五官生得不错,眉清目秀,皮肤白净。
端端正正地坐着,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在脸上画上去的。
沈浸星大步走进正厅,朝王妃和崔姨母行了个礼。
“母妃,姨母。”
崔姨母一看见沈浸星,眼睛就一亮,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朝沈浸星走过去。
走到沈浸星面前,两只手拉住沈浸星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目光从沈浸星的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腰,从腰看到腿,嘴里啧啧有声。
“瞧瞧这是谁来了?这不是我大外甥吗?哎哟,长这么高了!
比上次见你的时候还高了一大截!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呢!”
她用手比了比自己腰的位置。
“那时候你才七八岁吧?扎着两个小揪揪,可招人喜欢了!”
沈浸星小时候确实扎过小揪揪,但那是他母妃给他扎的,他根本不想扎。
崔姨母提这件事,沈浸星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太习惯跟人这么亲近,尤其是跟不熟的人。
他这个姨母他好几年没见过一次,见了面就拉着他的胳膊不放。
沈浸星嘴角已经开始往下撇了,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
王妃在上首瞧见儿子的表情,看出了他的不耐烦。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这小子从小就不爱让人碰,除了她和他父王,谁碰他他跟谁急。
小时候张氏想抱他,他一扭身就跑了,把张氏气得直跺脚。
王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不轻不重。
“我儿来了,来坐下吧。”
沈浸星趁机把胳膊从崔姨母手里抽出来,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他走到王妃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崔姨母的手空了,她笑了笑,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两个少年人站起来行了个礼。
男的行了个君子礼,喊了声:“表哥。”
女的屈膝,头微微低着,喊了声:“沈家表哥。”
沈浸星点了点头,“表弟。”
又看向那个女子,眼神里带着疑问。
“这位是?”
崔姨母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瞧我这记性,看见浸星只顾着高兴了,都忘了介绍了。”
她拉过那个女子的手,拍了拍。
“浸星啊,这是乐儿的堂妹,名汤怡,她父亲跟乐儿的父亲是亲兄弟。
怡儿这次想跟着姨母一起来京城玩,姨母就带她一起来了。”
沈浸星只点了点头,也没说话,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汤怡的嘴角还挂着那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但眼底闪过一丝屈辱。
她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嘴唇上的口脂被咬掉了一小块,露出一道细细的白印。
她赶紧松开嘴唇,用舌尖把口脂抿匀。
王妃笑了笑,声音温和。
“好了好了,别站着了,都坐吧。”
汤乐和汤怡坐下。
崔姨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拿帕子捂着嘴,忽然笑了起来。
“这离得远就是不好,不止孩子之间生分了,就连我这个姨母啊,都跟外甥生分了。”
她看着沈浸星,眼里带着亲昵。
“浸星小时候啊,还把我错认成姐姐,喊了娘呢,说起这事我就想笑。”
说完,她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沈浸星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是吗?许是那会儿岁数太小了,浸星已经不记得了。”
崔姨母的笑声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
王妃放下茶杯,看了沈浸星一眼。
“你这孩子。”
她顿了顿,说:“好了,你不是要去找你的心上人吗?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