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媳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说话,断断续续的。
“娘刚从同村的老马头那里听说你们被放出来了,正准备去县城接你……”
石小莲被母亲抱着,浑身僵住,一个月的非人遭遇,让她不太敢面对母亲。
她没有动,也没有哭,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娘哭,她娘喊,她娘抱着她使劲摇,石小莲的眼睛终于红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瘦削的脸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
“娘——娘——女儿回来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好一会儿。
石头媳妇的眼泪还没干,她松开女儿,想起旁边还有其他人。
她看了看时炳德他们,她不认识这些人,但看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这、这是……”石头媳妇用袖子擦了把眼泪。
石小莲也擦了擦眼泪,拉了拉母亲的袖子。
“娘,这是京城来的时大人,他们都是好人,女儿这次能回来,多亏了时大人他们。”
石头媳妇听完就要跪下去磕头,时炳德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
“闺女,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石头舅爷啊!”
石头媳妇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打量了时炳德好几遍。
穿着官袍,戴着官帽,跟她那天见到的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完全不一样。
“舅爷?”
时炳德笑了笑,“上次是乔装打扮,走,去家里看看石头。”
石头媳妇又想哭了。
这次不是哭女儿回来了,是哭老天奶开了眼,让他们家碰上了贵人。
她使劲点了点头,领着他们往家里走去。
石头家,石头跟儿子坐在门槛上,一直往村口的方向望。
儿子的拐杖放在旁边,石头的拐杖撑在身前。
石头媳妇还没进院子就开始喊了,石头听见,抬眼望去。
看见一群人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他婆娘和闺女。
他和儿子赶紧撑着拐杖站了起来。
“小莲——小莲——”
“妹妹——”
石小莲跑过去,抱住父亲,一家四口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石头哭完后,从婆娘那里得知了时炳德的真实身份,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王建仁,他以为当官的都是王建仁那样的。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平易近人的官,还是京城来的大官,说再来见他,还真的来了。
石头让婆娘赶紧去烧水,时炳德拦住了他。
“不麻烦了,我们坐坐就走。”
石头不肯,非要去烧水。
众人寒暄了一会,喝了碗水,就准备走了,石头站起来要送,被时炳德按住。
“别送了,好好养伤,腿好了才能干活,才能养家。”
时炳德他们走到村口,石头媳妇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
她说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这些鸡蛋是自家鸡下的,让时炳德他们带在路上吃。
时炳德推辞了一番,拗不过她,收下了,把篮子递给了时蕴。
“走吧,该回京了。”
今天该动身回京了,含山县的事差不多了。
含山县的事时炳德已经写了信,盖了印,被柳诗年的海东青送回了京城。
回去路上还要耽误几天,现在回去,紧赶慢赶还能赶上婚礼。
从甘霖村回县城,他们分了两辆马车坐,前面一辆坐女眷,后面一辆坐男眷。
蒟蒻跟时蕴时幸坐一辆车。
止战和亲兵们还在县衙那边处理事,绿芙和红萼带着小狐狸在客栈收拾行李。
众人准备在县城汇合。
马车走了一段后,蒟蒻站起身,扶住车壁。
“两位姑娘,车里有些闷,我出去坐一会儿,透透气。”
时蕴点了点头,蒟蒻掀开车帘,走到车辕上坐下。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给客栈赶了好几年车了。
他看见蒟蒻出来,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姑娘,你咋出来咧?快进去,外面冷。”
蒟蒻没有说话,她伸出手,劈在车夫的后颈上。
动作很快,快得车夫根本没反应过来。
车夫闷哼了一声,歪倒在路上,晕了过去。
蒟蒻伸手抓住马绳,马叫了一声,脚步乱了一下,被蒟蒻拉住。
车厢里,时蕴和时幸同时感觉到了马车的晃动。
姐妹俩掀开车帘,看见车夫不见了,只有蒟蒻坐在车夫的位置上。
一手拉着马绳,一手握着鞭子,跟之前那个弱不禁风的蒟蒻判若两人。
姐妹俩对视一眼,明白了,蒟蒻这是不装了。
时蕴从头上拔下簪子,握在手里,朝着蒟蒻刺了过去。
蒟蒻头也没回,手里的马鞭往后一挥。
时蕴往旁边躲了一下,马鞭擦着她的肩膀过去,打在车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时幸想趁这个机会扑上去刺蒟蒻,蒟蒻又是一鞭子抽过来。
时幸侧身躲过,鞭子抽在她旁边的车壁上,木屑飞溅。
蒟蒻没有回头,但她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每一鞭都抽得又准又狠。
后面那辆马车上,车夫看见路边倒着一个人,穿着跟他一样的衣裳。
他定睛一看,是自己弟弟,车夫连忙勒住马,跳下车。
“老二!老二!你这是咋啦?”
马车停住了,时炳德掀开车帘问:“怎么了?”
车夫说:“俺弟弟倒在路边,晕过去了,不知道咋回事。”
柳诗年掀开车窗帘看了看,面色陡然一变。
身后的宋昭衍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柳诗年没有理他,转头对时炳德说了一句。
“岳丈大人,您先下车。”
时炳德看着柳诗年的脸色,知道出事了,他没有多问,提着官袍下摆就下了马车。
沈浸星也从车上跳了下来,对时炳德说:
“时伯父,你先回客栈,你去了帮不上忙,我们反而要分心照顾你。”
时炳德心里焦急,但他知道自己不会武艺,去了也是累赘,点了点头。
沈浸星又补了一句。
“时伯父,如若一个时辰后我们还没回来,你就让止战去府城找卫指挥使戚大人寻求救援,戚大人是我父王的旧部,把这个给他看。”
沈浸星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给时炳德。
沈浸星这是把最坏的打算都说出来了,时炳德接过令牌,用力点了点头。
沈浸星没再多说,翻身上了车夫的位置,接过缰绳,一甩鞭子,马车朝前追去。
柳诗年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抓着车壁。
宋昭衍坐在后面,两只手抓着车板,被颠得东倒西歪。
“你们——能不能——慢点——”
沈浸星没有说话,手里的鞭子又甩了一下。
前面,蒟蒻驾着马车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越追越近的马车,嘴角扯出一个笑。
手里的马鞭抽在马背上,马跑得更快了。
两辆马车在道上狂奔,一前一后,隔了不到半里地。
路边的树飞快地往后退,车轮碾过石头,车厢弹起来又落下。
时蕴和时幸被颠得都快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