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红萼和绿芙扶着时蕴和时幸下了马车。
时幸刚站稳,就看见沈浸星满身污物地站在那里。
沈浸星看到时幸,脸皱成了包子,整个人委屈地不行。
“阿幸......”
时幸尴尬地笑了笑,退了半步,这会你叫娘都没用。
“那个什么,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了。”
说完就拉着姐姐的手,快步往客栈里走去,红萼和绿芙跟在后面,脚步也快得很。
时炳德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老夫也乏了”,背着手就走进了客栈。
柳诗年最直接,不仅要走,走之前还嫌弃地看了沈浸星一眼,说了一句:
“你好臭”。
众人都走后,只剩了个止战。
止战也没招了,看了看自家可怜的世子爷,一脸舍身取义地说:
“少爷,您先上去换衣裳吧,我送宋少爷回房。”
沈浸星听见这话,赶紧把宋昭衍往止战怀里一推,转身就走了,脚步又快又急。
边走边yue,宋昭衍的祖宗十八代被他骂了个遍,连年龄只有一位数的侄子都不放过。
......
县令府,牡丹房里。
月季在屋里走来走去。
“姐姐,今晚那两个小丫头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牡丹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地梳着头发。
听见这话,梳头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照样不紧不慢的。
“察觉到了又如何?最多把王建仁当弃子给了他们就是了。再说了,主子不是说,少主要来了吗?”
月季停下脚步,拿起手帕捂住了嘴,娇笑起来。
“姐姐说的对,我倒要看看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少爷小姐,如何不自量力。”
牡丹放下梳子,转过身来,看着月季。
“让他们查吧,查到最后,自然会有人收拾他们。”
第二天,刚到卯时,客栈里就有了动静。
沈浸星是第一个醒的,他昨晚做了个噩梦。
梦里宋昭衍一直追着他吐,他跑啊跑,宋昭衍追啊追,怎么都甩不掉。
他被这个噩梦折腾得不轻,后半夜就没怎么睡。
醒了赶紧又去洗了个澡,才觉得身上没味了。
接近辰时,其他人才一个一个收拾好下楼。
客栈大堂里,早膳已经摆好了,种类不少。
掌柜的和小二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众人入座后,两人很有眼力劲儿地退了出去。
宋昭衍没有下来,他还在睡,昨晚吐成那样,今早能起来才怪。
众人吃到一半,沈浸星放下粥碗,开口。
“昨晚都有什么发现?咱们对一下。”
时蕴和时幸放下筷子,先开了口,把昨晚的的发现一一告诉了众人。
沈浸星又转向柳诗年。
柳诗年拿帕子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说:“含山县这些乡绅,对税银的事多少都知道一些。
有人参与了分润,有人知情不报,有人在观望。
钱茂知道的最多,几次想说什么都被拦住了,他跟王建仁不对付,但他怕王建仁后面的人。”
沈浸星的眉头皱了一下。
“后面的人是谁?”
柳诗年摇了摇头。
止战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到桌边。
他昨晚没怎么睡,后半夜又去了县令府,搜了一圈。
他把几本搜到的册子放在桌上。
“没有找到有用的书信和账本,王建仁的书房里全是闲书,账本都是假的,后宅也搜了,什么都没有。”
柳诗年拿起止战放在桌上的册子翻了翻。
账目做得很漂亮,每一笔都对得上,每一笔都合规矩。
柳诗年把账本放下。
“京城。王建仁后面的人,势力没准比我们想的更大。”
沈浸星的眉头皱了一下,时炳德的脸色沉了下来,时幸和时蕴对视一眼。
时蕴说:“光在城里查没用,得去下面的村子里走走。
老百姓的嘴是堵不住的,他们比谁都清楚税到底重不重,届时就能算出王建仁贪了多少钱了。”
柳诗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蕴儿说的对,账本是假的,乡绅的话半真半假,只有老百姓的话是真的。
因为税是实实在在从他们口袋里掏出去的。
“去村里!”沈浸星一锤定音。
因为去的人不能太多,太多了招眼。
经过一番讨论后,最后定了时炳德、柳诗年、沈浸星、时幸、时蕴五人,
不多不少,一个爹,两对儿子儿媳,正好可以装成是一家人。
红萼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开口。
“小姐,你们这样去不行的。”
时幸看着她:“怎么了?”
红萼指了指时蕴身上那件淡青色的褙子,又指了指时幸身上那件浅杏色的褙子。
“你们穿成这样,一看就不是村里人,老百姓看见你们,躲都来不及,谁敢跟你们说实话啊?”
众人沉默下来,糟糕,忘了这一茬了!
沈浸星不想放弃跟阿幸扮演夫妻的机会,愁眉苦脸地说:
“那怎么办啊?本少爷这气质挡也挡不住啊!”
红萼想了想,咬了咬嘴唇,好像在下定什么决心。
“小姐,奴婢会一点手艺。”
所有人都看向她,红萼的脸一下子红了。
“奴、奴婢以前跟小姐出去逛街的时候,跟卖胭脂水粉的老板娘学过一点。
老板娘说她年轻时在戏班子里待过,会化各种妆扮,能把人化成另一个人。”
时幸的眼睛一亮。
“真的?你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红萼的脸更红了。
“就……就是每次跟小姐出门的时候,小姐去看书买画,奴婢就去找老板娘学一会儿。
小姐您不是每次都说‘红萼你又跑哪儿去了’嘛,奴婢就是去学这个了。”
时幸想起来了,每次她跟红萼出门,红萼总会消失一刻钟左右。
她一直以为红萼是去方便了,或者去看热闹了,没想到是去学艺了。
“老板娘不让奴婢说,”红萼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说这是她的看家本事,不外传的,奴婢求了她好久她才肯教,还说不能告诉别人是从她那儿学的。”
“那就试试吧。”柳诗年说。
红萼用力点头,跑去拿了她的家伙什——一个小布包。
里面装着各种瓶瓶罐罐,有粉,有膏,有黛,有炭笔。
她招呼时炳德、柳诗年、沈浸星、时幸、时蕴五个人在椅子上坐好。
先从时炳德开始,红萼看了看他的脸,想了想,开始动手。
她先给时炳德的脸涂了一层深色的粉,把他原来的肤色盖住。
又在他额头和眼角画了几道皱纹,最后把他的头发打散,重新梳了一个发髻。
时炳德换了一件粗布衣裳,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哪还有御史中丞的样子?
分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老汉,满脸风霜,一看就是在地里刨食的。
“这……”时炳德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不出什么异常。
红萼笑着说:“老爷您别摸,摸花了还得重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