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美国远东司令部。
麦克阿瑟独自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窗外的东京湾已经完全沉入夜色。
他没有开灯,只有桌上那盏绿罩台灯亮着,把他的半边脸照成惨绿色,另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他的手里攥着那份被撕碎又拼起来的浪人海战报,碎片的边缘像锯齿一样参差不齐。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釜山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
李奇微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沙哑疲惫,带着一种被战争磨出来的倦怠感:
“我是李奇微。”
“李奇微,我是麦克阿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将军,我听说华盛顿那边......”
“你听说的是对的。”
麦克阿瑟打断他,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被压了几十年的石板,“杜鲁门解除了我的联合国军总司令职务。”
“从现在开始,我只负责日本的后勤事务,朝鲜半岛的所有军事行动,由你指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李奇微的声音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明白了,将军。我会接手的。”
“你明白?”
麦克阿瑟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断裂了,“你明白什么?”
“你明白我们正在输掉这场战争吗?你明白志愿军已经跨过三八线,正在向汉城压过来吗?你明白美国海军在浪人海被一艘船扫掉了一大半吗?”
“你明白我们最精锐的部队,第一装甲师,第7师,南朝鲜第2师,范弗利特的二十万人,全都没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一把被拧到极限的琴弦。
绿罩台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鼓出来,眼白里全是血丝,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
“我明白。”
李奇微的声音很平,“但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防线,守住釜山,把战争拖下去。”
“拖下去?”
麦克阿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低得像耳语,“李奇微,你拿什么拖?”
“你手里有多少兵?你手里有多少坦克?你手里有多少飞机?志愿军有五十万。”
“他们跨过了三八线,他们正在向南推进,你拿什么挡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将军,”
李奇微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像一把手术刀,“我已经在组织撤退了,汉城守不住了。”
“我把第一军撤向水原,第九军撤向原州,第十军撤向大邱。”
“我要把防线收缩到三七线以南,把兵力集中在釜山周围。”
“只要守住釜山,我们就没有输。”
“没有输?”
麦克阿瑟的声音在发抖,“李奇微,我们被一艘船打败了,一艘船。”
“美国海军在浪人海丢了两艘航母,三艘重巡洋舰,七艘轻巡洋舰,二十艘驱逐舰,八艘潜艇,四十一艘潜艇。”
“数万多名水兵葬身海底。这还不算输吗?”
“这是失败,但不是战败。”
李奇微说,“战败是失去整个朝鲜半岛,只要我们守住釜山,我们就还有机会。”
“机会?”
麦克阿瑟的声音突然拔高,“什么机会?用常规武器跟志愿军打消耗战的机会?”
“李奇微,你听好了,我告诉你一件事。”
“杜鲁门拒绝了我的请求,他拒绝使用核武器。”
“他说如果我敢再提核武器,他就让我退休!彻底的退休!永不录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李奇微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坚定:
“将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核武器......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
麦克阿瑟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不可能?我们有原子弹,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常规战争我们打不赢了,志愿军有海军,有导弹,有无人机。”
“他们的055大驱可以在千里之外击沉我们的航母,他们的无人机可以像蝗虫一样覆盖我们的阵地。”
“李奇微,你告诉我,我们拿什么打?用步枪打导弹?用坦克打无人机?”
“将军,”
李奇微的声音依然很冷静,“志愿军也有核武器,白熊也有核武器。”
“如果我们使用核武器,白熊一定会介入,一旦白熊介入,那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一旦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那就是核战争,核战争没有赢家,只有毁灭,全世界都会毁灭。”
“白熊不敢介入!”
麦克阿瑟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们知道我们有原子弹!他们知道我们敢用!他们不敢跟我们打核战争!”
“将军,”
李奇微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耐心,“就算白熊不敢介入,就算我们用了核武器,就算我们赢了朝鲜战争,然后呢?”
“全世界都会反对我们。”
“欧洲的盟友会离开我们,亚洲的国家会倒向白熊,我们会成为全人类的公敌。”
“将军,我们就算世界第一,一旦核战争爆发,全世界都会毁灭,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
麦克阿瑟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变得尖锐,变得歇斯底里,“李奇微,你是在告诉我,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华夏崛起,看着志愿军碾压美军,看着美国在亚洲的威信扫地,然后什么都不做?”
他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沉重。
“你知不知道,志愿军现在有多少军舰?他们有多少导弹?他们有多少无人机?”
“他们的055大驱可以在千里之外击沉我们的航母。”
“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
“他们会有一百艘055,一千万架无人机,一百万枚导弹。”
“他们会把美国海军赶出太平洋,他们会把美国空军赶出亚洲,他们会把美国从世界第一的宝座上拉下来!”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他攥着话筒,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李奇微的声音传来。
“将军,所以我才说要打消耗战。”
麦克阿瑟愣住了。
“我们现在把战争外包出去。”
“让东京出钱,让浪人出人,浪人在朝鲜还有几十万部队,东京的工业能力可以支撑一场长期的战争。”
“我们不需要用核武器,我们只需要让浪人和志愿军互相消耗。”
“浪人出人,志愿军出人,我们在后面提供情报、后勤和空中支援。”
“这样,志愿军会被消耗,浪人也会被消耗,而我们,可以保存实力。”
“消耗战?”
麦克阿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你要用浪人的命,去消耗志愿军的命?”
“浪人的命不值钱。”
李奇微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一块冰,“几年前,他们有几百万人的军队投降。”
“如果把这几百万人送到朝鲜,就算志愿军再能打,也会被活活耗死。”
麦克阿瑟沉默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漆黑的夜色。
海面上有几艘美国军舰的灯光在闪烁,像几颗垂死的星星。
他看了很久。
“李奇微,”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了,平静得可怕,“你是在命令我吗?”
“不,将军。”
李奇微的声音依然很冷静,“我是在警告你。”
“如果你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如果你连筹集浪人大军都做不到,那么这场战争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会被彻底边缘化,你会成为一个在东京无所事事的退休将军,看着别人打完这场战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墙上。
“李奇微!”
麦克阿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是在告诉你事实。”
李奇微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杜鲁门总统已经解除了你的指挥权。”
“你现在只负责后勤。如果你连后勤都做不好,如果你连浪人的军队都筹集不起来,那么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将军,我不是你的敌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麦克阿瑟的声音传来,沙哑而疲惫,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会给你筹集浪人的军队。”
“谢谢,将军。”
李奇微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
“但我们必须这样做。这场战争,已经变成了一场消耗战。”
“我们必须撑下去,直到彻底打断志愿军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