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二十多架“入侵者”轰炸机组成的三个攻击波次,排成整齐的菱形编队,从西南方向低空扑来。
机翼切过稀薄的云层,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到近,从天际线滚到头顶,像是几千面战鼓同时在云层之上擂响,震得整个松骨峰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第一波次的八架轰炸机率先进入攻击航线。
领头的那架微微侧过机翼,露出了机腹下挂载的凝固汽油弹。
每一枚凝固汽油弹的弹壳上都涂着黄色的标识带,在灰白色的机腹下格外刺目。
地面上,松骨峰主阵地和书堂站高地的志愿军战士们,仰头望着天空。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但每个人的瞳孔都在微微收缩。
打过这么多次仗,他们太清楚凝固汽油弹意味着什么了。
爆炸之后,就是一片从天而降的火海,能把泥土烧成玻璃,能让人在几秒钟内变成一截焦炭。
范天恩站在松骨峰主峰指挥所外,一只手撑着岩石,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望远镜。
望远镜的镜筒对准了天空,镜头里那些轰炸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清机身上美军机徽的白星和蓝圈。
“防空......”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335团有防空武器吗?有。
飞弩导弹,可是现在只有发射架,没有导弹了。
之前飞虎山之战,导弹已经被打完吗。
还有几挺缴获的M2重机枪,加装了简易的高射枪架,可根本对付不了这种规模的轰炸机群。
松骨峰的天空,正在变暗。
因为即将落下的火焰,遮蔽了太阳。
第一波次轰炸机的弹舱门已经打开。
就在燃烧弹即将落下的时候,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变故发生了。
南面的天空中,骤然亮起了十几道拖拽着橙红色尾焰的光轨。
导弹。
ZBD-04A步战车上搭载的天燕-90防空导弹。
“咻!咻!咻!”
导弹拖着烈焰撕裂空气,发出一种比火箭弹更加刺耳的啸叫声。
第一枚导弹在不到三秒内,精准地撞上了一架正在平飞投弹的B-26。
“轰!”
战斗部在撞击的瞬间引爆,十一公斤的高爆预制破片弹头,在机身中部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铝制蒙皮像纸片一样被撕碎,机翼在爆炸中折断,半截机身裹挟着浓烟和火焰,失控地向下坠落。
那架轰炸机里的飞行员,甚至来不及发出求救信号。
驾驶舱在爆炸中被整个掀开,火焰吞没了座椅和仪表盘,飞机打着旋儿坠向北面山谷,在落地的一瞬间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燃烧的航空燃油和未投下的凝固汽油弹一起殉爆,在山谷里升起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导弹同时命中。
天空中仿佛在放一场盛大的焰火。
一架接一架的轰炸机被击中。
有的在空中直接解体,机翼、尾翼、发动机碎片像雨点一样洒落。
有的拖着长长的黑色烟柱挣扎着试图拉升,但导弹追上来补了一发,精准地撕碎了它的尾翼,整架飞机失去平衡,螺旋着栽向地面。
还有一架被导弹打在机翼根部,凝固汽油弹在机翼下被引爆。
飞机瞬间变成了一颗燃烧的流星,从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上了山脚下的一辆被击毁的坦克残骸,钢铁和钢铁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十二架。
短短几分钟内,十二架轰炸机被击落。
残骸散落在松骨峰周围的山谷和公路上,燃烧的碎片还在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黑烟从各个方向升腾而起,把整个战场的天空染成了一片阴沉沉的铅灰色。
剩下的轰炸机慌忙拉起机头,扔掉炸弹,逃命似的脱离攻击航线。
那些被胡乱丢弃的炸弹,甚至落在了美军的头上,炸的美军哭爹喊娘。
飞行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防空火力打懵了,无线电里充斥着惊慌失措的喊叫声,没有人愿意再靠近那片被诅咒的空域哪怕一米。
松骨峰主峰阵地上,范天恩猛地转过头,向导弹升起的南面山脊望去。
他的嘴角,在满脸的尘土和硝烟中,微微扬起了一丝弧线。
整整十辆ZBD-04A步战车,排成两列纵队,正从南面的山间小路上高速驶来。
它们车体上涂着的土黄色迷彩,在冬日枯黄的山坡上极难辨认,但那种特有的八边形炮塔和100毫米主炮的轮廓,范天恩隔着几公里也能一眼认出来。
那是王朝伟的火力营。
范天恩在望远镜里看到,步战车的数量是十辆,车体后部的载员舱舱门敞开着,每一辆步战车里都挤满了人。
那是火力团的战士们,身上穿着和335团一样的旧棉袄,头上戴着同样的栽绒帽,但他们身上背着的全是重武器。
打头的那辆步战车冲下山坡后一个急刹停稳,车顶舱盖掀开,一个身材精悍的中年军官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摘下头盔,露出了一张范天恩认识的脸。
火力团副团长,负责指挥防空组的郑建国。
“范团长!”
郑建国从炮塔上跳下来,几步跑到范天恩面前,啪地立正敬礼,“火力团防空组和十辆步战车,加强一个步兵连,奉王同志命令前来支援松骨峰!”
“请范团长指示!”
范天恩还了礼,一把抓住郑建国的肩膀。
“你们怎么知道......”
“王同志知道335团到了松骨峰之后,一刻都没耽误。”
郑建国说得很快,显然这些话他在路上已经憋了很久,“他说松骨峰那个地方不是天险,335团刚从噶日岭翻过来,重武器都丢在了路上,用血肉之躯硬扛美军的飞机坦克,扛不了多久。”
“他让我带十辆步战车,把防空组的家伙什儿全带上,火速赶来。”
“我们来的时候步战车开到了最大速度,履带都快跑冒烟了。”
范天恩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郑建国的肩膀。
他转过身,望了一眼书堂站高地的方向。
刚才那波空袭如果落下来,3连的阵地恐怕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留不下。
而现在,那些轰炸机的残骸还在山谷里燃烧,十二架被击落的敌机就是十二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为松骨峰点亮了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