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人团?”
这三个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美军第24步兵团,虽然以黑人士兵为主,但却是美军的正规步兵团,隶属于第25步兵师。
它的编制、火力、战斗力,和南朝鲜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一个美军步兵团,装备有坦克、重炮、大量自动武器,每个营都配有迫击炮连和重机枪连,团部还有直属的反坦克连和侦察连。
这种火力密度,是南朝鲜军一个师都不一定能比得上的。
如果熙川城里,真的有一个美军黑人团,那么38军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南朝鲜师加上一个美军团,将近两万敌军,而不是原来预判的一万南朝鲜军。
兵力对比、火力对比,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情报可靠吗?”江潮脸色难看。
“溃兵说的,三个人,分开询问,口供一致。”
梁兴初的声音很沉。
矿洞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杨大易走到地图前,低头看着熙川的标注,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抬起手,在熙川的位置上用手指点了点。
“军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部署就得重新考虑了。”
杨大易的声音难得地低沉了下来。
“原计划是三个师分开,两个打援,一个主攻熙川。”
“那是建立在熙川只有南朝鲜军一个师的基础上。”
“现在多了一个美军团,我们再用一个师去打,兵力就不够了,搞不好,还会被人家反咬一口。”
“而且美军的火力比南朝鲜军强太多。”
翟仲禹接过话头,“美军的炮兵、坦克、自动武器,都不是南朝鲜军能比的。”
“如果强攻熙川,伤亡会很大。”
“而且一旦打不下来,就会影响整个志司的计划。”
刘西元抬起头,目光在矿洞里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他是一军政委,他的责任比任何人都更重,打仗不仅是打仗,还是政治。
第一仗如果打不好,不仅影响战役全局,还会影响整个志愿军的士气。
“老梁,我们需要慎重。”
刘西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称量,“情报虽然来自三个溃兵,但溃兵的情报有时候不一定准确,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核实需要多久?”
江潮突然问了一句。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时间。
最致命的永远是时间。
距离25日拂晓只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如果现在派人去核实情报,来回至少要一天一夜。
等到核实清楚了,战机也会错过,到时候一步错步步错,他们很可能会影响整个战局。
而如果不等核实就直接进攻,万一熙川城里真的有一个美军黑人团,38军就可能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进,可能撞上铁板,退,可能错失战机。
梁兴初站在地图前,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眼睛盯着熙川的位置,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打了二十三年仗,在无数个关键时刻,做过无数个决定,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艰难。
在另一段历史里,他就是因为这条情报,耽误了时间。
他把113师从前线调回来加强进攻兵力,但这一调就耽误了宝贵的时间。
等到他最终下定决心发起进攻的时候,熙川的南朝鲜军第8师已经察觉到了危险,趁夜逃跑。
38军扑了个空,没能完成志司交代的穿插任务,也没有堵住南朝鲜军难逃的缺口,导致大包围圈出现了一个大漏洞。
老总更是战后总结会上,当着所有军长师长的面,把梁兴初骂了个狗血淋头。
“梁兴初!你们38军是主力?主力个屁!你们误了我的战机!我要撤你的职!我要杀你的头!我要撤你们38军的番号!”
这是38军历史上最大的耻辱。
这支一路打过来的王牌部队,在四野最能打的铁军,在朝鲜战场的第一仗,因为一条假情报,打了一个空炮。
而此刻,梁兴初还是犹豫不定,他变得不再果断,因为他不敢拿38军四万条弟兄的性命去赌。
就在梁兴初打算谨慎心动的时候,王朝伟回来了。
他刚刚在矿洞口脱下了满是泥泞的大头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到了矿洞里那股不对劲的气氛。
所有人都沉默着,梁兴初的脸沉得像一块生铁,刘西元的眉心拧成了川字。
“怎么了?”
王朝伟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刘西元把情报递给了他。
王朝伟低头看完,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梁军长。”
王朝伟走到地图前,站得笔直,目光直直地看着梁兴初的眼睛。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无比坚定。
“熙川没有黑人团。”
矿洞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落在岩石上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
刘西元皱起了眉头。
“因为美军第24步兵团的防区不在熙川,美军的整个第25步兵师都在云山方向,和南朝鲜军第1师在一起。”
“他们不可能把一个主力团,单独调过来放在熙川,这不符合美军的作战原则。”
“美军一贯是师级单位整体行动,步兵团不会脱离师的编制独立作战。”
王朝伟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点动,从熙川点到云山,从云山点到球场。
“这几个溃兵说他们在熙川看到了黑人,但看到的可能是南朝鲜军里的少数族裔士兵。”
“南朝鲜军在战争爆发后,征召了大量不同地区的兵员,肤色偏黑的兵不是没有。”
“也可能是误把美军顾问,当成了成建制的黑人部队,南朝鲜第8师确实配属有美军顾问团。”
“更可能的是,这几个溃兵为了夸大敌情逃避军法,在审讯时随口胡编的。”
“战场上这种事,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遇到过。”
没有人反驳他。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在战场上,溃兵夸大敌情以求减轻自己的罪责,这种事无论在哪个国家、哪场战争中都不少见。
“但是......”刘西元还要说什么。
“政委。”
王朝伟转过头,看着刘西元,目光里的笃定,让刘西元后面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我们没有时间耽搁了。”
“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为了整个朝鲜战争的大局,我们应该敢于向熙川之敌,发起进攻。”
“不管对面是第8师,还是黑人团,我们都应该义无反顾。”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
“如果我们现在犹豫,如果我们因为这条情报停下来重新部署,那么熙川的敌人就会察觉到危险。”
“他们会在我们发起进攻之前就逃掉,南朝鲜军的战斗力虽然不怎么样,但逃跑的速度是一流的。”
“等到我们打进熙川的时候,留给我们的只有一座空城和满地狼藉。”
“而那个时候,志司的计划就会出现一个大窟窿,40军在温井打南朝鲜第6师,我们在熙川扑了个空,西线的包围圈就无法合不拢,敌人会从我们这个缺口跑掉。”
他停顿了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原历史中,老总在总结会上骂梁兴初的那段话。
“到那时候,老总问起来,38军怎么回答?说我们因为几个溃兵的话,耽误了进攻时间,放跑了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