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诧异的是她的一双眼眸。
她的瞳孔并非常人的黑眸,而是一片淡淡的银色,整片眼眸澄澈通透,没有分明的瞳孔和眼白,只有两团流转浮动的银色光晕,在眼眸之中缓缓旋转,神秘又诡异。
女子的神色极致清冷,面无表情,眉眼之间没有半点温度,冰冷淡漠的模样,就如同湖面上凝结的薄冰,寒凉刺骨,生人勿近。
她垂眸看着狼狈不堪、七窍流血挂在船舷上的秦晋,薄唇轻启,传出清冷毫无波澜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轻蔑与漠然:
“就这点本事?”
简单几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带着极致的轻视。
秦晋趴在冰冷的船舷上,浑身剧痛、虚弱到了极点,嘴角还在不断渗着鲜血,牙齿上、唇瓣上全都沾染着鲜红的血迹,模样狼狈凄惨到了极致。
可他看着眼前容貌绝美、气质清冷的女子,却硬生生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倔强的笑容。
血染的嘴角配上张扬的笑容,像是在冰水寒风中绽放的血色繁花,刺眼又执拗。
他喘着粗气,用沙哑虚弱的声音缓缓开口,带着一丝不服输的痞气:
“我还有其他别的本事,你想要见识一下吗?”
听到这句话,女子纤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那双流转着银光的奇异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淡淡的意外。
她本以为这个濒临绝境、狼狈不堪的男人,早已被残酷的环境和极致的痛苦磨平了棱角,只剩下卑微和怯懦。
没想到他到了这种地步,依旧一身傲骨,还敢出言挑衅?
这份意外极其短暂,快得如同电光石火,根本让人无法捕捉,转瞬即逝。
下一秒,女子白皙修长的手掌轻轻抬起,掌心朝下,对着下方水中的秦晋,轻轻往下一压。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磅礴的灵力波动,只有一股霸道、厚重、无可抗衡的恐怖力量,瞬间从她掌心喷涌而出!
这股力量如同泰山压顶,瞬间笼罩住水中的秦晋。
秦晋根本没有半点反应和挣扎的机会,整个人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狠狠按入冰冷的湖水深处!
冰冷的湖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彻底将他的身躯包裹吞没!
他拼命想要挣扎起身,想要挣脱这股禁锢的力量,可女子释放的力道太过恐怖,死死将他镇压在湖水之中,浑身筋骨都被压住,半点动弹不得。
极致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胸腔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又闷又痛,脑海中的意识飞速涣散,眼前漆黑一片,几乎彻底昏厥。
就在他快要窒息昏迷、撑到极限的时候,那股镇压他的恐怖力量骤然凭空消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去禁锢之力的压制,秦晋的身躯瞬间顺着湖水的浮力向上漂浮,猛地探出水面,再次扒住船舷。
他趴在船边,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颤抖。
一口口冰冷刺骨的湖水从喉咙、口鼻之中咳出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浑身伤势,痛得他近乎窒息。
良久,他才稍稍缓过一点力气。
女子居高临下,垂眸冷冷看着狼狈不堪的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
“下次,再冒犯,就让你沉到湖底喂鱼,永世不得脱身!”
听闻这话,浑身剧痛、虚弱到极致的秦晋,再次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清冷绝美的女子。
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气息微弱,浑身狼狈带伤,可眼底的光芒依旧明亮倔强,嘴角再次扬起一抹虚弱却依旧张扬灿烂的笑容。
他喘着气,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执拗:
“那我可得多说几句冒犯的话,好好招惹招惹你,也好让这湖里的鱼,尝尝我秦晋的血肉滋味。”
闻言,女子的眉头再次微微微动,素来毫无波澜、冰冷淡漠的脸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依旧是转瞬即逝的细微变化,快得让人以为是视觉错觉。
她没有再理会嘴硬倔强的秦晋,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转头看向平静的湖面,握着手中的鱼竿,恢复了之前悠然垂钓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湖风微凉,吹拂在秦晋湿透的身躯上,带来阵阵寒意,透支到极致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
无尽的疲惫席卷全身,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
最终,秦晋再也撑不住,脑袋一歪,闭上眼睛,彻底昏死过去,整个人软软挂在船舷之上,任由湖水轻轻拍打身躯。
看着他彻底昏迷过去的模样,一直淡然垂钓的女子终于再次转头,清冷的银色眼眸淡淡扫过昏迷狼狈的秦晋。
那双绝美又诡异的银眸之中,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无喜无怒,无怜无厌,一片冰冷漠然。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古朴鱼竿,微微俯身,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掌,随意一捞,就将水中昏迷的秦晋轻松拎起。
重达百倍重力加持的秦晋,在她手中轻若无物,如同拎着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鸡仔。
她随手一挥,直接将昏迷的秦晋轻轻扔回了岸边柔软的草地之上。
做完这一切,女子没有再多看秦晋一眼,转身坐回船沿,重新拿起鱼竿,鱼线垂入湖水,继续悠然垂钓。
湖面风平浪静,薄雾依旧飘荡,仿佛方才救人、扔人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整片寒湖,依旧静谧清冷,唯有孤舟女子,独坐湖心,静静垂钓寒湖烟雨。
——
秦晋缓缓睁开双眼,混沌的意识如同拨开层层迷雾,一点一点从无边的黑暗中挣脱出来。
柔和却又格外明亮的阳光,顺着老旧木屋松动的木板缝隙穿透而入。
一缕缕细碎的金色光条错落洒落,轻轻铺在他的脸颊、脖颈和身躯之上。
斑驳晃动的光影铺满狭小的木屋,周遭静悄悄的,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安稳与静谧。
他此刻正静静躺在一张粗糙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严严实实盖着一张厚实的兽皮毯子。
苏醒的瞬间,秦晋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皮肉筋骨都带着淡淡的酸胀感。
这种不适感贯穿四肢百骸,让人浑身发软,提不起丝毫力气。
不过对比上一次短暂苏醒时的状态,身上的酸痛已经减轻了足足大半。
秦晋深吸一口气,稳住浑身酸软的力道。
他双手掌心稳稳撑住身下坚硬冰凉的床板,手臂缓缓发力,一点一点挺直腰身,慢慢坐起身来。
整套动作做下来并不算轻松,依旧带着明显的滞涩与吃力。
但至少此刻的他,动作平稳可控,不会因为一点点轻微的发力,就浑身颤抖不止。
身体彻底坐直的那一刻,秦晋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床边,视线瞬间定格。
只见床边一张老旧的木头凳子上,正安安静静坐着一位老者。
这位老人苍老得难以判断具体年岁,整个人都透着饱经岁月洗礼的沧桑感。
一头花白干枯的短发乱糟糟的,毫无章法地贴在头皮上,发丝稀疏发白,毫无生机。
整张脸庞沟壑纵横,密密麻麻的皱纹层层叠叠爬满脸颊、眼角与额头。
深刻粗糙的褶皱交错分布,就像是常年被狂风暴雨冲刷、反复揉搓的老树皮。
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数不清的岁月沉淀,看着厚重又沧桑。
老人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麻衣,布料厚重粗糙,边角微微磨损。
款式简单朴素,没有任何装饰,透着山野间最朴实无华的陈旧气息。
他的手里稳稳攥着一根老旧的木质烟杆,腰背挺直,坐姿端正,一动不动。
就这般静静坐在床边,不说话,也不乱动,慢悠悠地抽着烟,神态恬淡又安然。
淡淡的白色烟雾从烟杆端口缓缓升腾而起,袅袅娜娜地在狭小木屋中散开。
烟气轻飘飘浮动,缓缓消散在空气里,让整间屋子多了几分静谧的烟火气,没有丝毫嘈杂。
直到秦晋彻底坐直身体、完全恢复清醒,老人才缓缓停下了抽烟的动作。
他抬起干枯苍老的手,取下含在嘴里的烟杆。
低头将烟杆的端口对准自己的布鞋鞋底,轻轻磕了几下。
随后,老人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温和地落在秦晋身上,苍老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
“醒了?”
声音不高,平缓又温和,不带半点戾气,也没有丝毫恶意,莫名让人心里安稳。
秦晋定定注视着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陌生老者,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疑惑与警惕。
身处完全未知的陌生之地,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他不敢有半点松懈。
他强行压下身体残留的酸软不适,眼神紧绷,接连问出了心底积攒的三个问题。
“那个女人呢?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人听完这一连串的问题,苍老的脸上慢慢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一笑,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相互挤压聚拢,沧桑的气息变得愈发浓郁。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你哪一个?”
秦晋闻言,微微沉默了两秒。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急躁情绪,收敛了慌乱的心神,语气沉稳再次发问。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