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慢悠悠地睁开了双眼。
刚醒过来的那一刻,他眼前一片模糊,整个世界就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又像是隔着一块磨得粗糙的磨砂玻璃,什么东西都看不真切。
他下意识眨了眨左眼,又用力眨了眨右眼,反复好几次,涣散的视线才一点点聚拢、清晰下来。
抬眼往上看,头顶整整齐齐排列着一根根粗壮的原木,是搭建木屋的房梁木头,纹理清晰可见。
木头之间留着细细的缝隙,金灿灿的阳光顺着缝隙钻进来,化作几缕细碎的光柱,轻飘飘落在屋内的地面上。
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清爽的味道,最浓郁的是天然的松木清香,是头顶这些原木自带的质朴气息。
除此之外,还夹杂着一缕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雅花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格外好闻,让人紧绷的心神都下意识放松了几分。
秦晋这才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床板不算平整,带着木头原本的粗糙质感。
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触感粗粗糙糙的,摸起来硬邦邦的,能明显感觉到是用不知名野兽的皮毛缝制而成的,不算柔软,却格外厚实保暖。
他先是试探性地动了动十根手指,关节僵硬得厉害,但好歹能灵活活动,没有半点麻痹失灵的感觉。
紧接着他又轻轻扭动了一下脚趾,双脚也能正常动弹,身体四肢都是完好的,没有残缺损伤。
确认四肢无碍后,秦晋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随即打算撑着身子坐起来。
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整具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无形的沉重力量死死压在他身上,任凭他怎么使劲,身子都纹丝不动,根本坐不起来!
秦晋瞬间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征战无数,历经无数凶险厮杀,重伤濒死的情况数不胜数,什么样的身体状况他都体验过,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诡异的状态。
不是身体酸痛无力、不是筋骨断裂剧痛,纯粹是有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巨大力道,牢牢禁锢着他的身躯,压得他无法起身!
他不甘心,深吸了一口带着松木清香的空气,再次尝试发力起身。
结果还是一样,沉重的压迫感死死笼罩全身,依旧动弹不得。
这一下,秦晋彻底认真起来,神色也变得凝重。
他咬紧牙关,后槽牙紧紧抵在一起,腮帮子微微鼓起,双臂弯曲,两只手掌死死撑住身下坚硬的床板。
将全身仅剩的力气全部汇聚在双臂之上,拼命向上撑起自己的身体!
极致的负重压迫下,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身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尤其是额头和手臂的青筋,虬结凸起,格外显眼。
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每撑起来一分,都要耗费海量的体力。
过程格外艰难,像是有一座千斤大山压在他背上。
足足僵持了十几息的时间,他才一点点将沉重的身躯撑起来,勉强靠自己的力气坐在了床板上。
刚坐稳,秦晋就控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喘息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浑身肌肉都酸胀得发麻,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眉头微微一蹙。
身上早已不是他常年穿着的那身黑色斩妖劲装,不知道被谁换成了一身灰白色的粗布麻衣,布料粗糙厚重,款式简单朴素,就是最普通的山间布衣,完全遮掩了他原本的装束。
他来不及纠结是谁帮自己换的衣服,立刻凝神静气,催动仅剩的灵识开始内视自身身体状况。
灵识顺着经脉快速游走,最终探入丹田深处。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苦修多年的灵力并没有彻底消散,依旧稳稳储存在丹田之中。
可诡异的是,所有灵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死死封住,如同被困在密闭的牢笼里,任凭他如何调动、如何催动,都无法流转经脉、分毫动用不了!
紧接着,他看向自己的本命灵剑。
悬浮在丹田内的六柄本命剑,此刻早已不复往日锋利璀璨的模样。
剑身尽数断裂破碎,只剩下残破不堪的剑骸静静悬浮着,剑身上原本萦绕的凌厉剑意、雷霆光芒彻底消散,彻底沦为一堆无用的残片,再也无法出鞘杀敌。
秦晋心中一沉,继续探查自身底牌。
他赖以保命的灾厄不死身根基还在,肉身的不灭本源没有彻底破碎,可这无上体质的力量彻底陷入了沉睡状态,根本无法主动催动,原本瞬息自愈伤势的能力,此刻也变得极其微弱。
还有他血脉之中最强大的虚空神雷血脉,依旧根植在他的骨骼血液之中,没有流失断绝,但同样被诡异的力量层层禁锢,血脉里的雷霆神威彻底封存,半点都调动不出来。
最后是他的精神力。
他修炼多年、远超寻常修士的强大精神力,此刻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狠狠压缩,原本可以覆盖千里、探查八方的强大神识。
如今最多只能探出体外三寸距离,再想往外延伸分毫,就会被无形的壁垒强行挡回,彻底失去了远程探查的能力。
一圈探查下来,秦晋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一身逆天修为、无数底牌神通,此刻尽数被封、尽数作废。
从头到尾,他现如今唯一还能正常动用的,就只剩下纯粹的肉身蛮力。
可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这点肉身力量,放在他原本的世界或许还算不俗,但在这个陌生的诡异地方,大概率根本不够看,连自保都是难题。
短暂的平复之后,秦晋终于彻底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根源——
这里的重力,远远超出了正常世界的范畴!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这么一个简简单单、在以往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轻松完成的小动作,此刻却变得无比艰难。
手臂抬起的过程中,沉重的压迫感如影随形,每抬高一寸,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手臂肌肉酸胀颤抖,仿佛手上挂着万斤巨石!
只是抬手这么一个简单动作,就让他浑身微微冒汗,体力飞速消耗。
秦晋心中瞬间得出精准判断,这里的重力,至少是外界的百倍!
百倍重力压制!
而且他一身修为被封,肉身还要承受百倍重压,行动笨拙、体力透支,状态差到了极致。
认清现状后,秦晋没有慌乱崩溃,多年的生死厮杀让他早已练就沉稳心性,越是绝境,他越能沉下心。
他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缓慢深吸气,一点点平复紊乱的呼吸和躁动的心神。
哪怕血脉和体质被强行禁锢,但根基本源还在。
他默默调动血液深处残存的虚空雷霆之力,又默默滋养沉睡的灾厄不死身本源,借着两大底牌微弱的自愈和滋养之力,一点点适应这恐怖的百倍重力。
这个适应的过程格外煎熬。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筋骨,都在承受着超乎常人的碾压,肌肉持续酸胀震颤,骨骼隐隐传来负重的刺痛。
他咬牙硬扛着所有不适,一点点磨合身体与这片空间的重力契合度。
不知道默默调息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
终于,他浑身颤抖的肌肉渐渐平稳下来,急促紊乱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身体不再抗拒这方天地的百倍重力,勉强适应了这份恐怖的压制力。
秦晋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腰身微微发力,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从木板床上翻身落了下去。
双脚轻轻踩在地面上,脚下是山间夯实的硬泥土,地面平整坚硬,没有半点松软。
双脚落地的瞬间,百倍重力瞬间全部灌注在他身上,双腿膝盖骤然一软,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一股巨大的下坠力死死拉扯着他的身躯。
他咬紧牙关,绷紧双腿所有肌肉,硬生生稳住摇晃的身形,稳稳站在了地面上。
站稳之后,他抬步朝着木屋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