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红楼之逍遥庶子无所谓 > 第160章 贤德妃深夜归省亲,贾恩侯闻语忧祸端2
直到戌正时分,天色早已全黑了,一轮冷月挂在东边的天际。忽然间,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见十来个太监跑来,气喘吁吁地都拍着手,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众人便知该是到了,连忙又整衣冠出府,各按照方位站立等候。

一时间,街上静悄悄的,连风声都像是被屏住了。隔着一道帷幕,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鼓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先见两个太监骑马缓缓而来,到了近前下马,便向西侧站立,一动不动。如此来了十来对,依次站好,一个个面色肃穆,目不斜视。紧接着便是宫扇、提炉、黄伞等礼仪器具,一对一对地过去,仪仗森严,旗幡鲜明,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然后,一顶八人抬的金顶金黄绣凤鸾舆缓缓而来。

贾瑕随众人跪在街旁,低下头去,只看见那鸾舆的帘幕低垂,里面坐着一个人影,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鸾舆在园门前停下,帘子掀开一角,露出元春的半张脸——她比离府时瘦了些,面上妆容精致,可眼底却带着一层说不清的疲惫。她的目光扫过跪在街边的众人,在贾母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便收了回去,由女官扶着下了舆,进了园门。

之后便是女眷们的事。贾瑕身为男丁,又不是至亲,自然没有见面的道理。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站起身来,转身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等着这一场盛大的仪式结束。

他远远听着园子深处传来的哭笑声、说话声,偶尔有几句飘到耳边,也听不真切。只隐约知道元春见了贾母和王夫人,抱着痛哭了一场,又见了贾政,隔着帘子说了几句话,然后在园中游览了一番,点了戏。

直到园子里传来鼓乐声,贾瑕才坐到戏台前面,远远看了一眼元春。她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宫装,妆容精致,仪态端庄,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可那双眼睛里却始终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贾瑕对这个姐姐几乎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自己小时候,元春曾看过自己一眼,那时候便是个眼睛长到天上去的样子。如今在宫里待了这些年,想必性子也被磨平了不少,可那眼底的疏离却比从前更深了。

戏唱完了,元春便开始分发赏赐。给姐妹们的都是一样的——新书一部、宝砚一方、金银锞子两对。贾瑕也得了表里一份、金锞子一双,他接过来掂了掂,也不甚在意,随手揣进了袖中。

待一切结束后,已经是丑正三刻了,按后世时辰算大约是凌晨两点多钟。元春上了鸾舆,在仪仗簇拥下离开了省亲别院。贾瑕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顶鸾舆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怅然。几个月的忙碌、整夜的等待,就为了这一个多时辰的见面。这就是皇家的恩典么?他摇了摇头,转身跟着众人往回走。

鸾舆去后,贾府众人疲惫不堪,也顾不得收拾,纷纷回府歇息。二房一家就近去了新盖的宅子,贾政对贾母道:“老太太,路上还需一阵子,不如也在府中先住一晚,明日再回。”贾母点了点头,应了,由鸳鸯扶着去了新宅的正房歇息。

贾赦一家则坚持回荣国府,虽然疲惫,可贾赦脚下却没有停,大步流星地进了府门,吩咐道:“都到正厅来,我有话说。”

贾瑕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看父亲那副脸色,也不敢推辞,便跟着进了正厅。邢夫人、贾琏、王熙凤陆续到了,一家人在厅中坐下。贾赦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厅中,面色沉得像一块铁。

他看向邢夫人,开口问道:“娘娘省亲时,说了些什么?做了什么?你从头到尾与我细说一遍。”他身为男丁,省亲时不能近前,只能让女眷转述。邢夫人见他面色不豫,便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元春省亲的经过说了一遍。

“娘娘进了园子,先见了老太太,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阵。娘娘说——”邢夫人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元春的原话,“娘娘说:‘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来。’又说:‘田舍之家,虽齑盐布帛,终能聚天伦之乐;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然终无意趣。’”

贾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在安静的正厅里炸开:“糊涂!”邢夫人吓得一哆嗦,立刻住了口,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贾赦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我不是说你,是说元春。她……她怎么能在那种场合说那种话?”他又急又气,在厅中来回踱了两步,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屋顶的横梁,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无奈,“什么叫‘不得见人的去处’?那是皇家宫苑!那是天子居所!她怎能说那是‘不得见人的去处’?这话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怎么想?”

他顺了一口气,语气沉重了几分:“我贾家富贵已极,如今更该谨小慎微、步步为艰,哪能如此抱怨?她现在虽然是贤德妃,可伴君如伴虎啊!一句话说错了,便是万劫不复。元春这孩子,在宫里这些年,怎么还是这般不谨慎?”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都散了吧。各自回去歇着。”

众人站起身来,默默退了出去。贾琏走在贾瑕旁边,走出正厅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瑕哥,你说娘娘那句话真有那么大的后果?”

贾瑕想了想,也放低了声音:“此事可大可小,要看陛下的心情。不过,元春姐姐这话若是传出去,陛下心里必定不痛快。她是他亲自册封的贤德妃,却如此形容宫内,这话换谁听了心里能舒坦?咱们自家关起门来说说也罢了,可当时在场的不止自家人,还有宫里的女官、太监。那些人的嘴,哪里捂得住?”他顿了顿,“从今往后,元春姐姐在宫里的日子,怕是不会太顺当了。”

贾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脚下放慢了几分:“之前我还以为,自家姐妹在宫中为贵妃,定是荣耀非常。今日看来,福祸相依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娘娘在宫里过得不好,咱们在府里也未必安稳。”贾瑕看了贾琏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贾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问道:“瑕哥看我作甚?”

贾瑕道:“我看哥哥的官位还能再往上升升,做个四品官问题不大。”贾琏被他夸得一愣,随即笑着拱手道:“那哥哥我借你吉言了。”

此时天边已经微微泛白,晨曦从东边的天际透过来,给廊下的灯笼镀上一层淡淡的冷光。贾瑕打了个哈欠,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再也没有精神多说。他与贾琏道了别,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自己院子。

晴雯早就给他备好了热水,他胡乱洗了一把脸,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好,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正是:

元春深夜归省亲,荣府张灯待凤临。

贾赦闻语忧祸起,福祸相依暗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