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低头，在她唇上重重地盖了个戳。
干脆、笃定。
像是在给一份合约落章。
“我的戏，”他贴着她的额头，语气低得发哑，“本来就是写给你的。”
于菲红怔了一瞬。
下一秒，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还没来得及回嘴，人已经被他重新揽进怀里。
世界安静下来。
只剩呼吸。
只剩心跳。
只剩那些说不出口、却不断靠近的情绪——
在空气里慢慢发酵。
他们靠得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剧本摊在桌上，被风吹得轻轻翻页。
情绪，却早就不在字里行间了。
时间被拉得很长。
又仿佛一眨眼就溜走。
……
不知不觉，又一个小时过去。
于菲红终于回过神来，轻轻推了推他。
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又带着笑：
“行了行了。”
“再折腾下去，身子要被你自己透支干净了。”
李沐阳却还不太甘心。
像是被灵感和情绪同时点着了火。
刚想再靠近一步。
于菲红在他唇边轻轻落下一吻，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乖。”
“回家再说。”
这一句，比什么都管用。
两人也没再耽搁，简单收拾，并肩走出校园。
夕阳正好。
树影被拉得很长。
他们谁都没说话，却谁都不觉得冷场。
回到家。
门一开。
于菲红愣住了。
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桌椅、窗台、地板，连空气都像被仔细擦过一遍。
明显是花了心思的。
她站在门口，鼻子微微一酸。
李沐阳却没急着做什么。
反倒转身进了厨房。
不多时。
灯光暗下。
烛火亮起。
简单，却认真。
一顿不奢华，却极用心的烛光晚餐。
于菲红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是……提前过年？”
李沐阳点头：
“只属于我们的那种。”
那一晚，时间走得很慢。
酒很淡。
话不多。
但情绪很满。
他们在烛光里碰杯。
在笑声里靠近。
在夜色渐深时，把世界关在门外。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
灯没有再亮。
窗帘也没有再被拉开。
只剩下这个春节，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悄悄提前到来。
再睁眼。
阳光已经顺着窗帘缝隙爬进来。
日上三竿。
于菲红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几点了？！”
下一秒，人已经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衣服、外套、高跟鞋，一样样往身上套。
“里奥！快起床！”
“庆功宴要迟到了！”
她今天可是焦点之一。
《英雄》女主。
《夏洛特》首映嘉宾。
再加上最近风头正盛——
媒体早就等着抓她镜头了。
妆造、发型、试礼服。
少说也得提前三小时到场。
晚一分钟，通稿都能给你写成“耍大牌”。
床上，李沐阳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含糊：
“你先去……我再睡会儿……”
于菲红回头瞪他一眼，嘴上嫌弃，手却没停。
衬衫给他叠好。
西装外套挂出来。
连袖扣都给他摆在床头。
“你不陪我走红毯？”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李沐阳终于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眼神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无辜：
“我就一幕后编剧。”
“不适合站台前。”
奥奖都懒得露面的人，去走红毯？
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于菲红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近，在他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你啊。”
“躲得倒挺快。”
李沐阳顺势握住她的手，低声一句：
“我在台下欣赏你就够了。”
“灯光下，本来就该是你。”
于菲红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贴着耳朵，带着笑意。
“我和别人走红毯，你不吃醋？”
李沐阳耸耸肩，顺手在她胸口点了点，语气理直气壮：
“这里有我，就够了。”
一句话，干脆利落。
于菲红被他说得脸一热，哼了一声，也懒得再斗嘴。
两人没再耽搁，一起洗漱、收拾。
她换好礼服，转身时顺手替李沐阳理了理西装领口，又亲手给他披上外套。
也就是这一下，她才注意到不对。
李沐阳这一身，竟然全是私人订制。
线条干净，剪裁利落。
而且——
在西装内兜一个极不起眼的位置，还绣着一个名字。
“茱莉亚。”
于菲红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设计师署名，随口问道：
“你还有这么多定制服装？”
李沐阳明显卡壳了一秒，随即含糊带过：
“老詹准备的。”
“他老嫌我在他私人聚会上丢份。”
于菲红撇撇嘴，心里却在翻白眼。
——卡梅伦那样的大老粗，会记得给你绣名字？
除非他看上你了。
不过她也没点破，只是一把拽住李沐阳的手腕，利索出门。
……
车子刚到帝都饭店附近，远远就能看见阵仗。
红毯还没铺，记者已经把大堂外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李沐阳一看这架势，立刻示意于菲红：
“你先走。”
于菲红挑眉：“你呢？”
“我绕后。”
他说完，人已经推门下车，动作熟练得像个老贼。
于菲红忍不住笑骂一句：“德性。”
……
李沐阳从后门溜进去的时候，酒店二层的一整间宴会厅，已经被临时改成了化妆间。
门口安保森严。
可负责人一抬头，却愣了一下。
“李助教？”
池建国。
之前苏婉的司机，如今已经成了龙山整个安保团队的总负责人。
李沐阳点点头，简单打了个招呼。
对方也不废话，挥手放行。
结果——
人刚踏进去一步，李沐阳就后悔了。
偌大的化妆间里，清一色，全是女人。
而且不是普通女人。
一排一线大咔，稳稳坐着——
红姐、宝奈美、蒋文丽、何赛菲……
全都在上妆，气场直接压满。
另一排，是一水儿的小花——
章梓怡、颜丹辰、孔唯、海青……
青春、灵气、锋芒，全在这一屋子里撞车。
李沐阳脑袋“嗡”了一下。
这特么是误入女星修罗场了。
蒋文丽正一边上妆，一边和于菲红聊天，语气随意：
“菲菲，你这皮肤怎么这么嫩？”
“平时怎么保养的？”
于菲红明显一愣，随即耳根泛红，语速都快了半拍：
“也、也没特意保养。”
“主要是……作息比较规律。”
这话一出。
懂的人都懂。
李沐阳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刚想悄无声息地转身撤退——
“诶？”
“沐阳君？”
宝奈美眼睛极尖，一眼就把他逮住。
她操着一口略显生涩的中文，笑容明艳：
“过年好！”
这一声，直接把全场的目光都拽了过来。
此刻的宝奈美，早已一扫之前的低迷。
气色明亮，眼神有光。
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动人几分。
李沐阳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觉得——
自己今天，可能走错了片场。
这时，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只能硬着头皮笑了一下，冲宝奈美点头：
“过年好。”
顿了顿，又补一句：
“在剧组还习惯吧？”
宝奈美笑得很认真。
那种带着点东方克制的认真。
“很好。”
“这是我呆过最专业，也最像家的剧组。”
她说话慢，但字字清楚。
“吴导很严谨。”
“程龙大哥也很照顾人。”
“他们是我见过最专业的电影人。”
这话一出，旁边几位正在化妆的一线咔都忍不住侧了侧耳朵。
李沐阳点点头。
“春节怎么安排？”
宝奈美轻轻一笑。
“在家。”
“看剧本，练台词，练肢体。”
“专心准备角色。”
她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又补充：
“我们不过春节。”
“过元旦。”
“而且……我现在回国，不太方便。”
这话说得很轻。
但意思不轻。
舆论风波还没散。
她不想给剧组添麻烦。
想等电影上映之后，再回去。
李沐阳点头。
语气很平静。
“可以。”
“安心拍戏。”
“电影出来，一切都会翻篇。”
宝奈美看着他，眼神微微亮了一瞬。
——那是一种被认可的光。
也就是这时。
李沐阳忽然感觉背后有点凉。
他下意识转头。
正好对上于菲红的目光。
那眼神——
分明带了几分质问。
李沐阳心里“咯噔”一下。
完。
忘了这屋子不是单线剧情。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开始补救：
“对了，介绍一下。”
他先指向宝奈美：
“宝奈美。”
“我偶像。”
“京都电影节上认识的。”
这句“我偶像”一出来，空气明显微妙了一秒。
宝奈美眼睛微微睁大。
蒋文丽挑眉。
李沐阳假装没看见，又迅速指向于菲红：
“于菲红。”
“我女朋友。”
这句话落地。
整个化妆间——
安静了半秒。
然后，空气开始发酵。
蒋文丽嘴角一勾。
何赛菲眼神发亮。
小花那排已经开始眼神对视。
信息量巨大。
宝奈美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恢复礼貌微笑，轻轻点头：
“空尼奇瓦，哟罗习哭哦乃噶一马斯。”
语气依旧温柔，但多了一层分寸。
红姐在一旁，直接给了李沐阳一个大白眼。
那白眼翻得，连假睫毛都在颤。
你还挺会玩。
李沐阳站在原地。
突然觉得——
今天这场红毯。
还没开始。
他已经先走了一段修罗场。
气氛刚刚稳住。
下一秒——
小花那一排直接炸了。
颜丹辰第一个站起来，笑得明媚：
“李助教好！”
孔唯紧跟着凑过来：
“谢谢您给我们《夏洛特》的机会！”
海青更干脆，直接鞠了一下：
“真的特别感谢！”
一时间。
一群人围着他，叽叽喳喳。
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李沐阳被围在中间，差点没站稳。
“别别别——”
“角色是你们自己试出来的。”
“我只是给了个机会。”
话是这么说。
但机会是谁给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几人又转头，规规矩矩给蒋文丽、于菲红打招呼：
“蒋老师好！”
“飞哥好！”
礼数周全。
气氛一下子从修罗场，变成了片场拜年现场。
轮到宝奈美的时候——
画风又是一变。
颜丹辰忽然小声惊呼：
“赤名莉香……”
孔唯眼睛都亮了：
“我是你的影迷！”
下一秒，纸笔已经掏出来了。
“可以签个名吗？”
“我特别喜欢《京都爱情故事》！”
宝奈美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赤名莉香标志性的笑。
她接过笔，认真签名。
一笔一划。
全场不少人都在偷看。
毕竟赤名莉香在当今夏国——
那是真·现象级风暴。
电视台重播率爆表。
VCD卖断货。
多少人是靠她谈的第一场恋爱。
这一屋子女星里。
论国民度，她是天花板级别。
……
唯独——
章梓怡没动。
她坐在镜子前。
背挺得很直。
手却不自觉捏着裙摆。
她是唯一一个夏戏出身的。
在这个“北影主场”里，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没人排挤，但也没人主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克制。
也倔。
李沐阳余光扫到她，没说话，但记住了。
就在气氛逐渐热闹到要失控的时候——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吴妍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冲进来。
“大小姐们，还聊什么天！”
“红毯半小时后开始！”
“化妆的快点！换衣服的快点！”
“媒体已经排到马路对面了！”
一屋子女星瞬间进入战斗模式。
造型师跑，助理跑。
裙摆飞。
发胶味弥漫。
李沐阳看着这一幕，果断开溜。
背影干脆得像个刚从火场里逃出来的幸存者。
从化妆室出来。
耳边瞬间安静了几分。
可刚走没几步——
前方走廊灯火通明。
五个报告厅。
五块巨型海报。
五场发布会，正在同时开火。
左手第一厅——
《英雄》杀青发布会。
海报上刀光剑影。
张一谋站在台上，一身黑西装，话不多，但气场压人。
李莲杰、梁曹伟分列左右，轻松的面对全场。
记者疯狂提问。
闪光灯连成一片。
再往前——
《神话》官宣发布会。
吴田明坐镇。
程龙、千面影帝，一脸轻松地和媒体互动，偶尔抛个哏，全场爆笑。
第三厅——
《夏洛特》上映发布会。
陈小二带着一众新人主创，气氛最活。
小花们刚刚还在化妆间，现在已经换上战斗状态。
青春感炸场。
第四厅——
《大宅门》拍摄发布会。
郭保常气定神闲，旁边一众老戏骨坐得稳如泰山。
记者问一句，他慢悠悠回一句。
字字有分量。
最后一厅——
《寻秦记》启动发布会。
张继忠坐在中间，古仔、康弘雷坐在一旁。
老先生大胡子一抖，话还没说完，底下已经有人开始记笔记。
穿越题材。
古装大制作。
资本闻着味儿就来了。
……
五个厅。
五场发布会。
五个行业大佬。
五个项目。
全是重磅。
全是头条预定。
而最诡异的是——
这五个项目。
或多或少。
都和李沐阳有关。
他站在走廊中间。
灯光落在地毯上，人来人往。
工作人员抱着资料跑动。
记者举着话筒穿梭。
而他。
两手插兜。
像个误入现场的观众。
李沐阳挨个厅溜达了一圈。
进《英雄》，被工作人员误认成嘉宾，差点请上台。
进《神话》，程龙远远冲他比了个OK手势。
进《夏洛特》，陈小二差点拉他上去讲两句。
进《大宅门》，郭保常冲他点了点头。
进《寻秦记》，张继忠干脆朝他招手。
——“过来坐。”
李沐阳笑着摆摆手。
没进。
也没站。
就这么从每个厅门口掠过去，像个路过的人。
可所有项目的脉络。
都在他手里。
走廊尽头。
他停了一下。
忽然有点想笑。
这一整层楼。
刀光剑影。
资本角力。
媒体狂欢。
而他，反倒像个大闲人。
没台上发言。
没专属发布会。
没海报站C位。
可偏偏——
所有故事的起点，都绕不开他。
李沐阳靠在墙边。
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水晶灯。
灯光晃眼。
人声鼎沸。
他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还不如睡饱了再过来。”
真·起太早。
这热闹，跟他有什么关系？
正打算找个角落坐会儿——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沐哥？！”
“真的是你！”
李沐阳回头，陈昆正站在不远处。
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
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
整个人精神得不行。
虽然眉眼里还带着点青涩。
但那股子锋利的帅气劲儿，已经出来了。
他现在是站在人群里，极容易被镜头锁定的那种。
李沐阳打量他两秒，笑了。
“你不用参加发布会？”
陈昆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串个场。”
“这边刚讲完，那边又要上。”
李沐阳这才反应过来。
这小子——
《英雄》里是长空；
《神话》里是南宫将军；
《寻秦记》里是连晋；
《夏洛特》里还是孟特；
五个厅。
四个角色。
难怪他跟陀螺似的转。
真·劳模预备役。
陈昆看着他，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感激。
“沐哥，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剧组跑龙套。”
“《夏洛特》那次机会……”
“我这辈子都记得。”
他说得很认真，不是场面话。
李沐阳摆摆手：
“机会是你自己抓住的。”
“我最多算个推门的。”
“能不能站住，是你自己的本事。”
陈昆点头，眼睛亮得不行，那种年轻人被认可后的光。
“我不会给你丢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