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见他难得对一件事这么上心，心里反倒有点发虚，语气不自觉放轻了些：
“二机部那边……想要两成股份。”
“你看……可以吗？”
“两成？”
李沐阳一时间真有点懵。
不是嫌多。
是——少得离谱。
要知道，这可是个总体量几亿夏币的盘子。
未来入驻的企业，少说也得几百家。
换成一般的投资公司，能倒过来拿个两三成，就烧香磕头了。
现在倒好——
地皮给你。
厂房给你。
基建给你。
政策一路绿灯。
最后，只要两成股份？
这便宜，占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不知道的是，
789这摊子已经连续亏了好些年，还背着一堆老少职工的包袱，早就成了上面的心病。
要不是一堆学院派死死拦着，早就被拆了盖楼了。
现在这方案——
既能甩掉历史包袱，又能引进外资，还能顺带盘活一整条文化产业链。
在他们眼里，李沐阳简直就是——
天上掉下来的大善人。
苏婉见他一脸震惊，还以为是嫌对方狮子大开口，连忙补充解释：
“对方领导说了，不能再少了。”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李沐阳回过神来，忍不住笑出声：
“八成股份？”
“可以，太可以了！”
他心情一好，顺嘴就来：
“等那片四合院改造完了，说什么也得奖你一套。”
“两进的！”
苏婉一愣，小心翼翼确认：
“你的意思是……我谈得还行？”
李沐阳看了她一眼：
“废话。”
“再谈下去，就真成白给了。”
苏婉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其实……我也不太懂这些。”
“就是按平时买东西的习惯砍价。”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对方一开始想四六开的。”
“我打算先叫个八成，再慢慢拉扯……”
说到这儿，她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
“谁知道他们开了几次会，居然……真同意了。”
李沐阳：“……”
他是真被干沉默了。
好家伙。
几亿级的项目。
谈判都是零点几的博弈。
这丫头——
竟然照着脚脖子直接砍。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说这是商业直觉，还是纯纯的新手保护期。
苏婉见他那副少有的被震住的表情，心里终于有点小得意，偷偷瞄了他一眼，小声道：
“那……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请求？”
李沐阳大手一挥：
“说。”
“只要不是把奖励的四合院换成大平层，什么都好商量。”
他这话本来是随口一调侃，谁知正戳中了苏婉的痛处。
她“哼”了一声，脚一跺：
“为什么不能换大平层！”
说着，眼里竟然还真露出几分羡慕：
“我有一对同学要结婚。”
“两家凑了十五万，买了套两居室。”
“那房子……真的很好。”
李沐阳：“……”
他彻底服了。
索性一咬牙：
“行行行。”
“就冲你这次谈判。”
“四合院加大平层，全给！”
“够意思吧？”
苏婉眼睛一下亮了：
“一百平的？”
“两百平都行。”
“真的？”
她刚高兴起来，又忽然觉得不太对劲，狐疑地看着李沐阳：
“你不会……别有用心吧？”
“我姐可说了，你不是什么好人。”
李沐阳：“……”
内心疯狂吐槽——
我特么奖套房，还奖出毛病来了？
他脸一板：
“不要拉倒。”
苏婉立刻怂了：
“要要要！”
“你都说了，不能反悔！”
说完，赶紧收拾桌上的文件。
李沐阳不耐烦地挥手：
“没事儿就赶紧走。”
苏婉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谢了，老板！”
这才心满意足地关门离开。
李沐阳看着那扇门，半晌，低声笑了句：
“有点意思。”
·
打发走苏婉，李沐阳关上门，整个人立刻沉了下来。
桌上一摞空白稿纸。
最上面写着三个字——
《寻秦记》。
他穿越没带什么系统，或者所谓的金手指。
真要说有。
也就是两辈子攒下来的写作底子，再加上脑子里那一仓库的影视剧记忆。
但这些记忆，并不是精确到每一句台词、每一个镜头的那种。
更多的，只是轮廓、节奏、情绪和结构。
可偏偏——
他有一套自己的“拆解法”。
只要是上一世反复看过的作品，不管电影、电视剧还是小说——
第一步，永远是拆成起、承、转、合四幕结构。
四幕一出来，整体的呼吸、节奏、高潮位置，基本就定了。
接着就是填骨架。
主线、支线、冲突、钩子，一层层往里塞。
骨架立住，再把剧情内容往里一铺，
一个“和原作八九不离十”的版本，差不多就成型了。
最后，才是逐个桥段、逐个镜头去回忆，把对白、人物反应、情绪点一点点补齐。
这套方法，他早就练熟了。
跑过几次之后，只要不是那种特别意识流、抽象到离谱的作品，他都能稳稳地搞出个八九分完成度。
甚至有些地方，因为融合了后世观众的吐槽、评价和审美升级，反而能改得比原版还顺。
更关键的是——
这套体系，不挑原材料。
哪怕是后世根本没影视化的作品，比如《寻秦记》这种小说。
他也能直接上手，快速改编、二创、结构重组。
这些年下来，他对这套流程已经熟到不能再熟。
甚至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
这玩意儿，比什么金手指都好使。
这不。
也就一两个小时的工夫。
他已经把小说从开篇到离开赵国的第一阶段，完整拆成了四幕——
穿越大秦，
赵国棋局，
质子谜团，
西行入秦。
每一幕下面，都标清了剧情概要、核心冲突、关键事件、主要人物。
只要再稍微细化一下，这份骨架式提纲，随时就能丢给其他编剧协同推进。
……
稿子一合。
他伸了个懒腰。
“剩下的，就看下午和那三个编剧的碰撞了。”
中午随便在食堂扒了几口饭，又回去眯了一觉。
等精神彻底缓过来，才不紧不慢地从侧门出校，步行去了北影厂。
·
北影厂，吴妍的办公室。
那三名编剧还没到。
屋里只有吴妍和张向阳。
两人正聊得热乎，话题全是米国那些年漂泊的日子。
同在国外混过几年，有太多共同语言。
以至于——
李沐阳都进屋站了几分钟，两人愣是没发现多了个人。
直到他轻咳一声，慢悠悠来了一句：
“我来得……不是时候？”
张向阳这才一激灵，连忙起身握手，满脸不好意思：
“抱歉抱歉，没注意。”
吴妍却是一副“你坏了我好事”的表情，抬眼瞪他：
“不是约好的三点吗？”
李沐阳被她这副见色忘义的样子气笑了：
“那我走？”
张向阳赶紧一把把他拽住：
“别别别，来得正好，就等你呢！”
今天的张向阳，和前阵子判若两人。
眉头舒展，气色上扬，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也不知道——
是奸情滋润的原因。
还是——
终于有钱了。
他看向李沐阳，眼里全是感激，语气却发虚：
“我和吴总刚才正聊广告费的事儿呢。”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
“这……都快一千三百万了，是不是太多了点？”
“搜乎的网站可还没上线呢。”
“放以前，十万八万都算大单。”
上一次，李沐阳提出，要分艾特信两成广告费时，他还没怎么当回事。
结果今天一来，吴妍一句话——
转一千二百七十万。
当场把他砸懵了。
整个艾特信打包卖了，都未必值这个数。
钱一到位，他反而心里发虚，甚至有种——
没法交代的感觉。
李沐阳连眼皮都没抬：
“给你们的，就拿着。”
“与其在这儿心虚，不如想想——”
“怎么把客户服务好。”
张向阳苦笑着摇头：
“再怎么服务，也值不了这么多钱啊。”
李沐阳笑了笑：
“那得看你们会不会玩。”
他随口举了个例子：
“就拿陈小二代言的‘力白日化’来说。”
“你们以后，别光在网站挂广告位。”
“还得写文章。”
“网站一篇，报纸一篇，同步投。”
“半新闻、半广告——”
“这种软刀子，杀伤力最大。”
吴妍眼睛一亮，她是真没想到，新闻还能这么用。
“具体怎么写？”
李沐阳张口就来，语气随意得像点外卖：
“比如——”
【震惊！陈老师三百万天价代言力白】
【因力白代言，陈老师身价暴涨】
【初创企业为何能打动顶级喜剧人？】
他侧头瞟了吴妍一眼，慢悠悠补了一句：
【天价代言，疑似神秘美女幕后操盘】
吴妍当场翻了个大白眼：
“滚！”
张向阳却听得一脸认真，甚至有点激动：
“这么搞，内容有了，广告主也爽了——”
“确实能试！”
说到这儿，他又迟疑了：
“只是……这么写陈老师，他能接受吗？”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
陈小二拎着刀找上门的画面。
李沐阳反问一句：
“对他名气有好处，为什么不接受？”
说完又补了一刀：
“真要不接受——”
“那就写续集。”
【著名喜剧人不满媒体夸大报道，上门维权！】
【天价广告费是否属实？当事人正面回应】
他当然清楚，陈小二不可能为这点事翻脸。
他要的，是让他们明白——
软广告，是一整套运作体系。
话说到这一步，张向阳和吴妍同时沉默。
不是没听懂。
是脑子跟不上了。
几秒后，吴妍幽幽开口：
“小叔，你不去当狗仔——”
“真是屈才了。”
李沐阳冷哼一声：
“这才哪到哪。”
“真正的媒体人，套路比这狠多了。”
他看向张向阳，语气终于认真起来：
“所以——”
“你最好挖几个资深主编。”
“专门盯内容，负责和各大媒体对接。”
张向阳愣了下，连连点头，
又忽然想起什么：
“四通和华渊，好像就是这么玩的。”
“前两天接触时——”
“他们刚从晨报挖走了两个编辑。”
一提到四通，李沐阳随口问了一句：
“四通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张向阳叹了口气：
“还是咬得很死。”
“六百五十万美刀，占两成。”
他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说实话，我觉得没必要投他们。”
“他们现在想做的东西——”
“和你上次提到的‘搜乎’，几乎一模一样。”
“也是新闻门户。”
在他看来，一个网站已经够了，再搞一个同类型的新闻门户，怎么看，都像是资源浪费。
这套想法，和当初吴妍一模一样。
吴妍一听，立刻进入学以致用模式。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变得一本正经：
“你这个思路，本身就不对。”
“咱们做投资，从来只是关注赛道，而不是某个具体的公司。”
她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偷瞄李沐阳一眼，明显是刚学会就急着显摆。
张向阳一开始还能跟上，听着听着，眉头却慢慢拧了起来。
不是她讲得不好。
是这个年代——
“赛道”这套逻辑，太超前了。
李沐阳见状，顺手接过话头，语气轻描淡写：
“其实，对资本来说——”
“它从来不在乎某一家具体的公司，也不在乎某一个产品。”
“它只看一件事——”
“市场占有率。”
“谁能占住半壁江山，谁就有资格在同行里厮杀到最后。”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张向阳的肩：
“别急。”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一步到位。”
“而是——先把手里的几家公司运作顺。”
“经验这东西，是踩出来的。”
这句话一落地，张向阳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自己这个博士，好像有点白读了。
换到投资领域，他简直就是个新人小白。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那……四通要投吗？”
李沐阳点头，态度干脆：
“投。”
“而且要尽快。”
“他们有中观村的背景，和你的艾特信不一样。”
“盯着这块的人不少。”
“你要是慢了，反而容易被动。”
“行。”
张向阳应了一声，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我得重新适应一下新工作了。”
说完，他这才打开笔记本，把最新版的静态页面调了出来。
页面一亮——
明显和最初那版不是一个水平。
结构更清晰，功能分区明确，整体观感也顺眼了不少。
显然，他已经彻底吃透了李沐阳的思路，定位也终于找准了。
李沐阳只是大概扫了一眼，就直接拍板：
“行。”
“就按这些功能先开发。”
“先跑起来，多迭代几版——”
“自然就像回事了。”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吴田明等人推荐的那几名编剧到了。
张向阳很识趣，没再多留，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起身离开。
三个人走上前来，笑容热情，依次伸手——
“康弘雷。”
“张大彪。”
“曹宝平。”
一报名字，李沐阳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却已经在疯狂放烟花。
好家伙，不愧是那帮老家伙亲自推荐的。
这特么——
是三个活生生的大宝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