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妍一摊手，理所当然：
“不然呢？”
“人家烁爷可是海马影视创作室的头儿。”
“圈子里三十来号当红作家，全在他那儿挂着名。”
她越说越兴奋，手指一根根数：
“马卫都、海晏、刘振耘、郑小龙、莫炎、石铁生……”
“哪个拎出来不是牌面中的牌面？”
“只要这次合作敲下来，咱们就等于一脚踏进海马，顺带把整个帝都作家圈都接上线了。”
“这效率，不比你一个个收版权香多了？”
这话一落，李沐阳脑子里“咔”地一声，对上号了。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的王烁，压根不只是“写字的”。
这人是文学圈里最不安分的那一挂——
笔锋狠，野心更狠。
搞公司，拉创作室，硬生生把几十号作家拢到一块儿，专门给影视工业当弹药库。
《甲方乙方》《有话好好说》《帝都人在纽约》《便衣公差》……
一长串爆款，全是从海马创作室流水线出来的。
站在吴妍的角度，这步棋——
没毛病，甚至堪称最优解。
可问题是——
李沐阳一阵蛋疼。
他和王烁，是特么货真价实的情敌啊。
上次在人间仙境的小聚，看着和和气气，那是因为红姐在场。
即便如此，王烁那一圈人，也始终和他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真要在创作圈正面合作、抬头不见低头见——
李沐阳连想都不用想。
合作？
不存在的。
可要是彻底不搭理呢？
对面是三十多号顶级作家，外围还挂着导演、制片、影视公司一整套体系。
就算他李沐阳手里攥着后世记忆，也架不住人家靠人多碾压啊。
想到这儿，他苦着脸憋出一句：
“你知道红姐和王烁是什么关系吗？”
吴妍一脸茫然：
“什么关系？”
“他们很熟？”
李沐阳幽幽一句：
“王烁追红姐，快十年了。”
吴妍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那不是正好吗？”
“我这就给红姐打电话，让她把王烁给咱拿下！”
李沐阳一巴掌按住她：
“拜托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他对红姐一往情深，那他对我又会是什么态度？”
“卧槽！”
吴妍猛地一拍脑门，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们竟然是死对头？！”
她原地转了两圈，脸都白了：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合作还谈个屁啊！”
她心疼得直抽气：
“那可是一年十几部作品的产量啊！”
说着，她又打量李沐阳一眼，小心翼翼试探：
“要不……你全程别露面？”
“我和晓婉姐去谈？”
李沐阳白了她一眼：
“你觉得瞒得住？”
“搞不好，《永不瞑目》的女主，他转头就先拿给红姐看。”
吴妍：“那让红姐出面？”
李沐阳冷笑：
“你看我像吃软饭的？”
吴妍认真点头：
“嗯，像。”
李沐阳：“……”
“那你觉得，让追求者给男友的公司写剧本，红姐干得出来？”
吴妍想了想，又认真点头：
“我信红姐。”
“为了你，她什么都肯。”
李沐阳：“那王烁以后就可以直接进圈内笑话榜前三了。”
“追白月光不算，还得罩着白月光的男朋友。”
吴妍急得抓头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到底怎么办啊！”
李沐阳一摊手：
“我哪知道。”
“你先谈着，探班的时候我跟红姐通个气。”
“等回来，再看能不能和王烁坐下来聊聊。”
他现在也没什么高招。
只能拖一步，看一步。
吴妍一脸幽怨：
“你说你，看上谁不好，非得看上王烁惦记了十年的女人。”
“现在好了，直接成作家公敌了。”
李沐阳反击：
“废话。”
“你怎么不说他惦记我的女人？”
吴妍摆摆手，强行收尾：
“行了行了。”
“先聊融资吧！”
“大不了不搞影视了，听你的——”
“专投张总这种科技新贵，总行了吧？”
而此时，一直默默旁观的张向阳，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持续宕机的状态。
他怎么也没想到——
眼前这个气场拉满、说话做事都不像凡人的大帅哥，他的女朋友，竟然是痞子作家的白月光。
这要是写成娱乐新闻——
标题他都想好了。
《惊！顶级才子修罗场，资本新贵竟是某著名作家白月光的男友！》
别说娱乐头版了，爆出十家门户网都有可能。
当然，这念头他也就只敢在脑子里转一圈。
毕竟——自己现在面对的，是金主身边的“军师级人物”。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这时，李沐阳已经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坐到了他身旁，语气平静，却自带压迫感：
“张博士，可以开始你的展示了。”
张向阳先是下意识的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三分羡慕，三分八卦，四分人生不公。
这才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把准备好的静态页点了出来。
老实说——页面很糙。
640像素低分辨率，白底蓝字，字号大得仿佛在照顾老花眼。
整体观感，像是没装显卡驱动的系统初始界面。
没有设计感。
没有美工痕迹。
模块全靠堆。
网站名也不叫“搜虎”，
而是——搜乎。
和后世那个稳重大气、功能爆炸、内容密不透风的门户页面比起来，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是两个时代的鸿沟。
但——
它已经有了门户网站的雏形。
李沐阳眉头微微一皱。
张向阳立刻紧张起来，连忙补充：
“虽然是静态站，但我们已经做了三级页面。”
他说着，快速点了两个链接。
第一个，跳转到娱乐新闻的二级列表页。
十几条新闻，明显是临时粘的，标签混乱，分类粗糙。
再点进去，是三级内容页，一篇完整新闻的展示框架。
第二个链接，则是他最初的构想——
分类导航页。
说白了，就是“hao123的原始胚胎版”。
放在后世——
一个产品经理两小时就能撸出来。
可放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这玩意儿，已经称得上“奇迹雏形”。
吴妍看得眼睛都开始放光了：
“张总，这……这是你做的？”
“也太神奇了吧！”
她一激动，直接抢过鼠标，“啪”地一点。
——页面瞬间报错。
空气一滞。
张向阳满脸尴尬，赶紧解释：
“其、其它功能还没接……目前只能点这两个链接！”
李沐阳强忍着内心的槽点，没有直接开喷，只是撇撇嘴，给了个相当克制的评价：
“有点意思。”
“但离成形的产品，还差得远。”
说完，他也不绕弯子。
直接抽出几张白纸，按着自己脑子里的记忆，一边画，一边拆解：
“门户网站，核心还是内容。”
“你可以先按纸媒版面来复刻。”
他在纸上快速标注：
“首页、新闻、财经、体育、娱乐、科技、汽车、邮箱……”
“先把这些一级板块立起来。”
张向阳眼睛瞬间亮了：
“你的意思是……”
“把网站做成报纸的电子版？”
李沐阳点头：
“这么理解没问题。”
他语气一转，语调里带上了一点压迫感：
“但你要明白，互联网新闻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不是版面，是时效。”
“纸媒一天两更，顶天了。”
“互联网，可以按分钟更新。”
“前脚刚发生的事，几分钟后就能挂到首页。”
“光凭这一点——”
“它就一定会把传统纸媒，一点点干翻。”
张向阳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是那种“被掀开天灵盖”的恍然大悟。
原本在他眼里，网站只是“电子公告栏”。
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
这是个“全新的信息武器”。
信息速度，就是权力。
他忍不住低声喃喃：
“如果真能做到实时更新……”
“那传播半径，几乎是无限的。”
“内容不再被印刷、渠道、发行限制……”
“这已经不是媒体了，这是——信息中枢。”
说到这儿，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李沐阳懒得理他这副“刚进新手村”的震撼脸，又在导航菜单下方，利索地画了一个长方形。
“这是搜索框。”
“和你刚才那个分类导航页是一个逻辑。”
“但更进一步。”
“用户只要输入关键词——”
“网站就帮他，把相关内容全都拎出来。”
他顿了顿，随口补了一句：
“这东西，才是真正能改变互联网使用方式的核心。”
张向阳脸都快皱成一团了，活像刚吞了个没熟的苦瓜：
“这不就是丫虎那个搜索引擎吗？”
“别看只是一个文本框，它的开发量，比做整个门户站都夸张！”
李沐阳直接甩给他一个白眼：
“你先别跟我算工时。”
“你就回答我——”
“这功能酷不酷？有没有必要？是不是用户刚需？”
一句话，直接把问题拉回“产品层面”。
张向阳被噎了一下，但职业病发作，还是忍不住继续解释，生怕这位“金主顾问”低估了难度：
“沐阳，这东西真不是闹着玩的。”
“两个艾特信的程序员绑一块儿，都未必搞得定。”
他越说越急，索性掰开了揉碎了讲：
“首先要做爬虫，把互联网上所有网站的内容抓下来，存进数据库。”
“是——所·有·网·站。”
“你知道那数据量有多恐怖吗？”
“光服务器，少说也得十几台起步！”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要做索引、排序、检索算法……”
“那是一整套系统工程！”
他说得唾沫横飞，完整把搜索引擎的开发流程过了一遍。
吴妍听得一脸懵逼，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不懂不要紧——
她只知道一件事：
这位张博士，好厉害。
李沐阳却在这时，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现在这个年代——
丫虎的搜索，还只是嵌在门户里的一个功能。
谷狗？
还窝在车库里写代码。
至于度娘——
压根还没出生。
一瞬间，他脑子里又开始疯狂跑火车。
谷狗是不是正到处找人融资、卖股份？
回头让乔治打听一下，要是能连公司带创始团队一锅端了——
那可就不是赚，是“改命级别”的操作了。
甚至——
他还冒出一个更恶趣味的念头。
既然度娘还没出现，那干脆自己做一个不就完了？
省得以后还得花心思去买。
想到这儿，他直接又抽出一张白纸，认认真真地画了一个文本框，一个搜索按钮。
然后，提笔——
在最上方写下两个字。
千度。
字迹端正，气势十足。
他拍了拍纸张，语气轻描淡写，却像扔了颗核弹：
“那就单独成立一家新公司。”
“额外投一百万米刀。”
“专门搞这个搜索引擎。”
屋里，安静了一秒。
吴妍虽然完全听不懂技术，但丝毫不妨碍她的文化崇拜：
“小叔，起名这块，还得是你们这种文化人！”
“千度听着就高级！”
“有什么说法吗？”
李沐阳随口一答：
“众里寻他千百度。”
“千度。”
张向阳完全没心情听他们打趣。
他此刻的状态，只有一个形容词——CPU过热。
门户站。
搜索引擎。
独立公司。
一百万米刀。
一个比一个狠。
一个比一个炸。
他既被李沐阳这种张口就甩百万的魄力深深吸引，又被这些天马行空的构想吓得头皮发麻。
这钱——
不是香不香的问题。
是“烫不烫手”。
万一接不住，那可不是项目失败，是直接把自己的人生一起炸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摆出一副“我得对金主负责”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劝道：
“这搜索引擎……不对，这个‘千度网’。”
“说句实在话，吃力不讨好。”
他指了指那张只有名字、一个文本框、一个按钮的页面，语气里满是无奈：
“技术难点多、开发量大、运营成本高。”
“最关键的是——”
“它不赚钱。”
说到这儿，他都有点替李沐阳心疼钱了。
现在这年头，谁不是恨不得把页面堆满？
越花哨越好，越复杂越显得有实力。
这玩意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程序员练手用的测试页。
李沐阳却丝毫不在意，反而语气一沉：
“你现在该操心的，不是赚不赚钱。”
“而是——”
“探索。创新。以及这个功能是不是用户真正需要的。”
他直视张向阳，目光认真得不像在画饼：
“我给你一年时间。”
“只要你能把千度的日活用户做到五万人次——”
“后续，一千万米刀，我替你解决。”
一句话落地，张向阳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
“真的？”
不看营收、不谈回报、只看日活。
这种投资逻辑——
他这辈子，头一次见。
简直是天使中的天使啊！
吴妍却是心里“咯噔”一下：
“小叔，咱们真不搞影视了？”
“要转行做科技？”
李沐阳斜了她一眼：
“谁说不干？”
“而且得更认真地干。”
“不然哪来的钱，给张博士追投？”
吴妍“切”了一声：“说白了，不就是让田明当现金奶牛嘛。”
话刚出口，她自己又乐了，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转头看向张向阳：
“不过我喜欢这个玩法。”
“亲手一点点扶持个科技新贵出来——”
“想想就爽。”
李沐阳抬手打断：“行了，别打岔。”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节奏得拉快。
“张博士。”
“还有问题吗？”
张向阳立刻问到关键点：
“千度……要成立独立公司？”
李沐阳点头：
“算是咱们投资体系里的第三家公司。”
“但你记住——”
“它既可以独立运营，也可以集成到‘搜乎’，甚至以后投的其它门户里。”
张向阳眼睛一亮：
“那——都算日活？”
他正愁这么个极简页面怎么拉用户呢。
李沐阳点头，理所当然：
“当然。”
“这叫TOC+TOB。”
“面向用户，也面向企业。”
“你自己刚说了。”
“搜索引擎这么难开发——”
“那我们做好了，免费给同行用。”
“他们省不省事？”
张向阳下意识追问：
“免费？”
“那……咱们赚什么？”
李沐阳再次送他一个白眼：
“说了多少遍了。”
“先别惦记赚钱。”
吴妍忍不住插嘴：
“那咱们砸这么多钱。”
“不为盈利，也不为变现。”
“图啥？”
张向阳也看了过来，他也是同样的疑问。
李沐阳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慢，却异常笃定：
“互联网是未来。”
“那它赚钱的地方，也一定在未来，而不是当下。”
“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圈地。圈用户。”
“门户也好，搜索也罢。”
“先把入口占住。”
“等你手里有千万级用户——”
“你还怕赚不到钱？”
这话，太超前，也太互联网了。
吴妍那艺术脑子，其实听得一知半解。
但不妨碍——她已经被彻底洗脑。
眼睛亮得发光：
“要是真有上千万人天天看咱们的网站——”
“那随便发条娱乐新闻。”
“不就是全民围观？”
“到时候——”
“想捧谁火，谁就得火啊！”
李沐阳一愣，转头看她。
他是真没想到，吴妍能一口气想到这一步。
张向阳却依旧保持理智，满脸担忧：
“可电脑那么贵……”
“能有百万用户，就顶天了吧？”
李沐阳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未必。”
“说不定哪天，夏国人富起来了——”
“人手一台电脑呢？”
这一刻。
张向阳忽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看的从来就不是现在。
他仿佛能洞穿整个未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