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黄浦江面上的最后一艘东洋客轮,像是见了鬼一样喷吐着滚滚黑烟消失在海平线上时。
原本还哭声震天的虹口区码头,此刻简直就像是一座被彻底遗弃的巨大坟场。
江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着东洋人为了逃命而扔掉的各种行李箱、名贵和服,甚至还有那些散发着铜臭味的金银细软。
这个被大东洋帝国视为远东最高傲的桥头堡,那个平时连大夏国巡捕都不敢随便踏进一步的“国中之国”。
现在竟然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空城。
但是,这座空城在其他人眼里,简直就是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超级大肥肉。
公共租界的一栋高楼天台上。
亚瑟正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虹口区那一排排高大的工厂烟囱和连绵不绝的商社大楼。
他那双原本还算绅士的蓝眼睛里,此刻早已经被一层贪婪的红血丝给彻底覆盖了。
“我的上帝啊。”
亚瑟艰难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着颤。
“那些东洋人撤得实在是太匆忙了,他们只顾着保住自己的小命,把真正的财富全都给扔下了啊。”
站在他旁边的克莱斯特,也是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破风箱。
他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天台的栏杆,指甲都快被硬生生地抠断了。
“光是固定资产和工业物资,价值就绝对超过了上千万的大洋!”
高卢国领事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他甚至掏出手绢疯狂地擦着额头上的热汗。
“先生们,我们还在等什么?”
“这可是一座真正的无主金矿啊,只要我们现在派租界巡捕房的人过去,以维持国际秩序和代管的名义,把这些工厂给保护起来。”
“那这笔天文数字的财富,不就顺理成章地落进咱们三国的口袋里了吗!”
高卢领事越说越兴奋,甚至已经做好了冲下去打电话调兵的准备。
“你想死就自己去,千万别拉着我们一起给你陪葬!”
亚瑟猛地转过头,毫不留情地对着高卢领事发出了一声犹如惊雷般的咆哮。
这声怒吼瞬间把高卢领事给吓得僵在了原地。
亚瑟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这位异想天开的蠢货,嘴角勾起一抹十分冰冷而苦涩的嘲笑。
“东洋人是被谁赶走的?”
“现在派人去虹口区抢东西,就等于是把手伸进了苏越的钱袋子里!”
“你是不是想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尝尝那种带着红色尾焰的反坦克火箭弹砸进卧室的滋味!”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瞬间把高卢领事心头的那团贪婪之火给浇得连个火星都不剩了。
是啊。
面对这样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火力更是恐怖到没边的大夏国军阀。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他的霉头,那绝对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特别是他们之前已经得罪了苏越,要是再去得罪他,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帮平日里在十里洋场呼风唤雨、习惯了巧取豪夺的列强领事们。
此刻只能眼巴巴地站在天台上,看着那块足以让他们疯狂的巨大肥肉,不停地狂咽着口水,却连半个指头都不敢伸出去。
而此时此刻,在他们深深忌惮的和平饭店大堂里。
气氛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欢乐海洋。
苏越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看着站在面前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周胖子和林雨墨,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舒坦的笑容。
“老板!”
“您这招不战而屈人之兵,简直是绝了啊!”
周胖子手里死死地抱着那个心爱的算盘,那张胖脸早就乐成了一朵盛开的巨大菊花。
“我在望远镜里看得真真的,那帮东洋矮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好多商社会所的大门连锁都没来得及挂上,人就没影了!”
“这虹口区现在简直就是一座不设防的超级金库,正敞开着大门等着咱们去接收呢!”
林雨墨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也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苏越,周主管说得没错。”
“根据我们情报网之前的摸底,东洋人在虹口至少留下了十几家大型纺织厂、两家军用级别的机械加工厂,还有无数的粮油仓库。”
“那些大型的高精度机床,这帮东洋人根本来不及拆卸装船,全都完好无损地扔在了车间里。”
林雨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变了调,她太清楚这些工业基础对于如今的闸北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只要我们能把这些工厂和设备全部接管过来,咱们和平饭店的兵工厂产能至少能翻上五倍!”
“而且那些堆积如山的棉纱和粮食,足够咱们再养活十几万流离失所的难民!”
听着手下这两大管家的汇报,苏越轻轻地放下茶杯,眼神瞬间变得犹如出鞘的利剑般锋芒毕露。
打仗打的是什么?
打的是后勤,打的是底蕴,打的是真金白银!
既然东洋人这么大方地送上了这份惊天大礼,那他苏某人要是不照单全收,简直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马爷!”苏越一声沉喝,声音在大堂里震荡。
“在!”马爷穿着一身笔挺的治安大队署长制服,像是一尊黑面铁塔般轰然踏出一步,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狂热杀气。
“去把咱们的兄弟全都给我拉出来!”
“把饭店里能开动的所有重型卡车,一辆不留地全部加上满油!”
苏越站起身来,猛地一挥手,那种气吞万里如虎的霸道气场瞬间席卷了全场。
“林总管,周胖子,你们两个跟着马爷一起去!”
“直接给我长驱直入,开进虹口区!”
“我要你们把东洋人留下的每一个工厂、每一个仓库、每一个商社的金库,全都给我统统查封!”
“但凡是值钱的,能搬走的给我连夜装车拉回闸北。”
“搬不走的,直接给我派重兵把守,谁敢靠近半步,格杀勿论!”
随着苏越的这道铁血命令下达。
整个和平饭店瞬间像是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战争机器,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
几十辆挂着“和平饭店”黑色大旗的重型军用卡车,排成一条长长的钢铁长龙。
在几千名全副武装、手里端着ak47全自动突击步枪的治安大队士兵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冲出了闸北的边界。
这支庞大的车队没有任何的掩饰,也没有任何的减速。
他们就像是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无可阻挡的狂暴气势,直接蛮横地撞开了虹口区那些早已经被遗弃的路障和关卡。
大军长驱直入。
那些坐在卡车车斗里的治安大队士兵们,看着两旁那些曾经让他们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东洋商社高楼。
现在全都变成了空无一人的死宅。
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涌起了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畅快和扬眉吐气。
“他娘的,真解气啊!”
一个年轻的士兵狠狠地拍着卡车的车厢挡板,兴奋得眼眶都红了。
“以前这地方,咱们大夏人要是敢多看一眼,那些东洋宪兵的刺刀就直接捅过来了。”
“现在呢?这帮畜生全被咱们老板给吓跑了,连家底都不要了!”
“兄弟们,今天跟着苏司令,咱们也来当一回这租界里真正的大爷!”
车队很快在虹口区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分散开来。
林雨墨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东洋资产分布图,冷静地指挥着一队队士兵。
“第一中队,立刻接管三菱重工的机械厂,派一百人死守厂房大门,绝不允许任何洋人势力的眼线靠近!”
“第二中队,去控制码头上的三个棉纱仓库,把所有的进出通道全部封锁!”
“第三中队,跟着我去大东洋商社的总部大楼!”
在林雨墨那犹如精密仪器般的调度下,治安大队的士兵们动作麻利到了极点。
他们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那些东洋工厂和商社的大门。
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连一条替东洋人看门的狗都没有剩下。
林雨墨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大叠早就印好的、盖着“和平饭店治安总司令部”鲜红大印的封条。
“啪!啪!啪!”
这些代表着绝对武力和所有权的封条,被一张张贴在了每一扇工厂大门、每一个仓库库房的锁头上。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蛮横的宣誓主权方式。
但在这乱世之中,谁有枪,谁的封条就是不容践踏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