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座！”
“咱们是不是该发起冲锋了！”
“再不冲，苏先生那边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啊！”
旁边的副官提着一把冲锋枪，气喘吁吁地爬上高地，满脸焦急地大吼着。
张将军没有理会副官的催促。
他缓缓地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呆呆地看着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东洋人阵地。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脑海里那个关于大夏国军力孱弱、面对列强只能挨打的固有认知，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给彻彻底底地碾了个粉碎。
“这……这真的是我们大夏国的军队能打出来的仗吗？”
张将军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战栗，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极度狂热。
太不可思议了！
太他娘的痛快了！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在军阀混战里打过，在长城脚下跟东洋人拼过刺刀。
他见过最猛烈的火力，也不过是金陵中央军那可怜的老式山炮。
可是今天晚上，他亲眼见证了一场单方面的火力降维屠宰！
那绝对不是东洋人自己炸膛能搞出来的动静。
那是苏越！
是那个年轻商人，不知道用了什么逆天的神仙手段，直接把东洋人的重火力大本营给连锅端了！
副官看着师长这副失魂落魄的见鬼表情，急得一把抢过张将军手里的望远镜，自己凑上去看了一眼。
“我的娘哎！”
副官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下巴直接脱臼，连手里的冲锋枪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东洋人的炮兵联队……没了？”
“东洋人的军舰……跑了？！”
“师座，这……这是神仙下凡来帮咱们大夏人打仗了吗！”
副官那变了调的尖叫声，终于把张将军从那种极致的震撼中给拉回了现实。
张将军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冷静下来。
作为一员统帅过千军万马的百战名将。
张将军比任何人都清楚，战争绝对不是简单的火力覆盖就能彻底解决的。
东洋人虽然被炸毁了重火力，海军也成了缩头乌龟跑了。
但是。
在虹口区和闸北外围，东洋人可是实打实地囤积了十几万陆军精锐啊。
这帮被武士道洗脑的野兽，在失去了重炮和军舰的掩护后，绝对不会就这么乖乖地缴械投降。
那些狂热的东洋步兵，一定会像被逼入绝境的疯狗一样，红着眼睛对和平饭店发起最疯狂、最不计伤亡的人海反扑！
十几万人的猪突冲锋。
就算苏越的炮火再猛，就算他手底下的那些安保再能打，也不可能把这么多人一瞬间全杀光！
一旦让这十几万疯狗冲进了闸北的街道，那就会演变成一场惨烈到了极点的近身绞肉战！
“师座，咱们还冲正面吗？”
副官好不容易把脱臼的下巴给托了回去，咽着唾沫紧张地问道。
“冲个屁的正面！”
张将军猛地站起身，那一身铁血战将的威严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
“苏老板的正面火力能把东洋人打成肉泥，咱们现在傻乎乎地冲上去，不仅抢不了功劳，反而会挡了人家炮兵的射界，搞不好还会被当成东洋人给误伤了！”
“咱们不能去添乱！”
张将军的脑子转得飞快，那张粗犷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极度残忍和狡诈的战术冷笑。
“东洋人现在重火力没了，军心大乱。”
“他们要是攻不下和平饭店，或者被打急了眼，这十几万残兵败将肯定会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到处乱窜！”
“他们要是想逃，或者想从侧面包抄闸北，咱们就给他们来个狠的！”
张将军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杀气腾腾地指着地图上闸北左翼那片开阔的街区和通道。
“咱们虽然火力不如苏老板，但咱们有的是步枪和机枪！”
“去侧翼！”
“把所有的沙袋、铁丝网和拒马都给老子拉出去！”
“把所有的重机枪都架在制高点上，形成交叉火力网！”
“老子要在这左翼，给这帮东洋矮子扎一个密不透风的铁布口袋！”
张将军深吸一口气。
“今天咱们就给苏司令当一回绿叶！”
张将军的命令刚刚落下，整个高地上的空气都仿佛被彻底点燃了。
传令兵们兴奋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就要往山下的各团驻地疯狂飞奔。
然而，就在这大军即将开拔、热血直冲九霄的千钧一发之际。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极其刺耳、急促得仿佛要催命一般的电报盲音，突然从高地后方的临时通讯掩体里疯狂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第八十七师的机要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掩体，他连头上的钢盔都跑掉了，手里死死地捏着一张刚刚译制出来的黄色电报纸。
他的脸色惨白得就像是刚从太平间里推出来的死尸，那双眼睛里布满了极度的惊恐和绝望，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张阎王爷亲自签发的拘票。
“师座！”
“师座等一等啊！”
通讯参谋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高地，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张将军的战马前，双手高高地举起那份电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嘶哑得完全变了调。
“金陵……金陵最高统帅部十万火急加急密电！”
“委座亲自下的手令啊！”
张将军坐在马背上，猛地一勒缰绳，那双犹如怒目金刚般的虎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的寒光。
他太清楚金陵那帮整天躲在防空洞里算计自己人的政客是什么德行了。
这个时候发来十万火急的密电，绝对不可能是来下达全面抗战、支援闸北的命令的。
张将军没有伸手去接那份电报，只是居高临下地冷冷俯视着那个吓破了胆的通讯参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念！”
张将军的声音犹如冰冷的铁锤，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我倒要听听，那帮软骨头这个时候又在放什么熏天臭屁！”
通讯参谋咽了下口水，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念了起来。
“最高统帅部严令！”
“惊悉上海闸北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此乃地方非法武装苏越，无视国际公法，擅自挑衅友邦驻军之严重破坏和平行为！”
“着令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及所有驻沪周边中央军，必须恪守防区，保持绝对静默！”
通讯参谋念到这里，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如瀑布般疯狂地流淌了下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张将军那张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庞，硬着头皮念出了电报上最后那几句杀气腾腾的绝杀指令。
“没有最高统帅部之手令，任何部队、任何一兵一卒，绝不允许踏入上海市区半步！”
“更不允许向东洋军队开哪怕一枪一弹！”
“如有擅自调兵、妄图支援闸北者，一律以通敌叛国罪论处！”
“剥夺军衔，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轰。
这几句冰冷刺骨、字字诛心的绝情电文，就像是一盆零下五十度的液氮，瞬间浇灭了高地上刚刚燃起的那团抗日怒火。
所有的士兵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甚至连握着枪管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就地正法。
通敌叛国。
这八个字在当时的大夏国军队里，那就是悬在每一个军人头顶上最恐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被扣上这顶帽子，不仅自己要被宪兵队绑在耻辱柱上吃枪子儿，就连远在老家的父母妻儿，都要背上汉奸的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金陵政府为了不卷入这场战火，为了借东洋人的手彻底除掉苏越这个心腹大患，真的是把所有的脸皮和底线都给彻底撕碎了。
他们不仅自己当缩头乌龟，还要用最严酷的军法，把所有想要去前线拼命的热血男儿，全都死死地锁在后方的烂泥地里，眼睁睁地看着同胞在前面流血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