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堪修罗场的乔迁晚宴,终于在一种压抑和沉重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当苏越宣布宴会结束的那一瞬间,大厅里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亨和政客们,简直比逃荒的难民跑得还要快。
他们争先恐后地挤出和平饭店的大门,钻进自己的防弹轿车里,催促着司机赶紧离开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因为苏越刚才的那番话,已经把最后的一层窗户纸给彻底捅破了。
所有人都清楚,东洋人的大军马上就要在上海滩登陆了。
而这栋固若金汤的和平饭店,绝对会成为东洋人第一轮重炮轰炸的活靶子。
谁要是再敢和苏越沾上哪怕一丁点的关系,那就是在给自己的九族老小招惹死神。
宽敞奢华的大厅里,转眼间就走得干干净净。
只有几个人,不仅没有跟着人群一起仓皇逃窜,反而逆着人流,神色凝重地朝着苏越的方向走了过来。
亚瑟,还有克莱斯特。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列强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焦虑和无法掩饰的肉痛。
亚瑟走到苏越的面前,连手里那杯昂贵的红酒都没心思喝了,直接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苏,我的老朋友,你今天晚上的这番话,实在是太疯狂,太让人感到不可理喻了!”
亚瑟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苦口婆心。
“我通过国内的情报渠道,刚刚拿到了东洋大本营的最新兵力部署情况!”
“他们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这绝对不是以前那种几千人的局部摩擦,这是一场旨在毁灭一切的倾国之战啊!”
亚瑟激动得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越的脸上了。
“你那一百多个穿着黑衣服的神奇卫队,确实拥有着让人胆寒的单兵作战能力。”
“但那又怎么样呢!”
“在几十万大军如同钢铁洪流一般的绝对碾压面前,在那种连天空都能遮蔽的重炮洗地之下,你这栋房子就算是用纯钢打造的,也会被瞬间炸成一堆粉末!”
旁边的克莱斯特也赶紧走上前来,极其用力地点着头,那张严肃的普鲁士面孔上写满了焦急。
“亚瑟上校说得对,苏先生,您是一个罕见的军事天才,也是一个拥有着无尽财富的商业巨头。”
“您完全没有必要留在这个即将变成绞肉机的贫民窟里,去给那些注定要溃败的金陵政客当无谓的炮灰啊!”
克莱斯特一把抓住苏越的胳膊,眼神里闪烁着极度的狂热和渴望。
“跟我们走吧!”
“大英帝国或者我们德意志的战舰,现在就停在租界的码头上!”
“只要您点个头,带上您那些神奇的武器图纸,带上那些绝世神药的配方,我们立刻护送您前往欧洲!”
亚瑟也急切地附和着。
“没错,去伦敦,或者去美利坚!”
“以您的财富和才华,无论到了哪个西方国家,您都将是最高级别的座上宾,您依然可以过着国王一般奢侈的生活!”
“大夏国有句古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面对这两个洋人领事可谓是苦口婆心、甚至可以说是诚意满满的劝说,苏越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发生任何的波澜。
他太清楚这两个洋人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他们哪里是关心他苏越的死活,他们分明是舍不得他手里那些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神药,舍不得那些能够改变世界军事格局的新式自动步枪。
如果自己真的跟着他们去了欧洲,那绝对会被这群吸血鬼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更何况,他苏越既然来到了这个最黑暗、最屈辱的时代,又怎么可能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抛弃自己的同胞,去给洋人当摇尾乞怜的寓公。
苏越慢慢地挣脱了克莱斯特的手,转过身,缓步走到了那扇巨大而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前。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夏国山河,是那些在寒风中依然亮着微弱灯光、充满着人间烟火气的闸北街道。
“两位的好意,我苏某人心领了。”
苏越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柄刺破苍穹的绝世利剑。
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亚瑟和克莱斯特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绝对霸气。
“但是,我的根,就扎在这片土地上。”
苏越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这两个西方列强代表。
“你们洋人打不过可以跑,因为这里不是你们的国家,你们只是来做生意的过客。”
“但我不能跑。”
“我若是跑了,外面那几十刚刚吃上一口饱饭的老百姓,就得被东洋人的刺刀活活挑死。”
“如果大夏国这座青山都丢了,都被东洋人踩在脚底下变成了焦土。”
“那我苏越,去哪里找柴烧?”
这句话,犹如一记闷雷,震得亚瑟和克莱斯特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男人,第一次从心底里产生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敬畏。
这种为了民族大义而视死如归的豪情,是他们这些只知道计算利润的资本家永远无法理解的。
“上帝啊,你真的是个让人无法理喻的疯子。”
亚瑟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是绝对劝不动这头倔强的东方猛虎了。
“既然苏先生心意已决,那我们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了。”
克莱斯特也是一脸的惋惜,遗憾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两个洋人准备转身离开这个即将化为灰烬的危险之地时。
苏越突然开口了。
“等等。”
苏越叫住了他们,眼神瞬间从刚才的悲壮切换成了一个精打细算的奸商。
“仗要打,生意也得照做。”
“亚瑟,我之前给你列的那份物资清单,里面的物资,你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全部给我运进闸北的仓库。”
亚瑟听到这个要求,那张脸瞬间苦得像是一颗风干的老苦瓜。
“苏,我的老朋友,这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现在东洋人的第三舰队已经彻底封锁了长江口,他们在江面上来回巡逻,简直就像是疯狗一样!”
“我们大英帝国的商船虽然挂着国旗,但这个时候强行往你的地盘运送物资,那风险实在是太大了,那些船长甚至要三倍的安家费才敢开船啊!”
亚瑟疯狂地倒着苦水,试图让苏越明白这件事情的难度,以此来逃避这个可能引火烧身的麻烦。
结果,还没等苏越说话。
一直站在旁边察言观色、寻找立功机会的克莱斯特,眼睛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极度贪婪的绿光。
他简直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一步跨到了苏越的面前,直接把亚瑟给挤到了旁边。
“苏先生!日不落胆子小,他们不敢干,我们德意志敢!”
克莱斯特拍着自己宽阔的胸脯,唾沫星子狂喷,大声地立下了军令状。
“我们德意志帝国的远洋货轮,绝对不畏惧任何东洋矮子的军舰!”
“只要您需要,就算是您要老虎的牙齿,我明天也让人给您拔下来运到和平饭店!”
“但是,作为回报……”
克莱斯特搓了搓手,露出了极其谄媚的笑容。
“我希望您能把那种神奇的药品,优先支付给我们德意志的商行,就当是我们的运费了!”
亚瑟一看克莱斯特这老小子竟然当着自己的面撬墙角,抢夺那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神药份额,瞬间气得连头顶上的金发都要竖起来了。
“克莱斯特!你这个卑鄙的普鲁士小偷!”
亚瑟红着眼睛,像是一头被抢了肉骨头的饿狼,疯狂地咆哮着。
“苏先生是我们在大英帝国最尊贵的合作伙伴,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德意志来插手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知道自己如果再犹豫,这棵摇钱树就彻底归德意志了。
在暴利面前,什么东洋舰队的封锁,什么随时沉船的风险,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苏!你放心!”
亚瑟咬牙切齿地做出了保证,连声音都在剧烈地打颤。
“月底之前,哪怕是让我亲自拿着机枪去押船,我也保证把所有的材料,一吨不少地运进你的仓库!”
“那些神药,你一支都不能卖给这只德意志狐狸!”
看着这两个为了利益可以瞬间翻脸、甚至敢去和东洋人硬刚的列强代表。
苏越满意地挥了挥手,像打发两个争宠的下人一样,把他们打发出了宴会厅。
当这两个吵闹的洋人离开后,喧嚣了一整晚的宴会大厅,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厅的灯光被调暗了几分,显得有些空旷而冷清。
苏越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大厅最边缘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那是红党的老李和老张。
他们全程目睹了苏越在宴会上那番震慑群雄的霸气宣言。
也听到了苏越刚才拒绝洋人、誓死坚守这片土地的决绝之语。
老李那双阅人无数、深邃如海的眼睛里,此刻已经隐隐泛起了感动的泪光。
他原以为,在这个物欲横流、军阀割据的烂世里,所有掌握着枪杆子和财富的人,都只是一些自私自利的军阀国贼。
但他没想到,在这个灯红酒绿的上海滩,在这座宛如销金窟一般的和平饭店里,竟然隐藏着一颗如此纯粹、如此滚烫的救国赤子之心。
“苏先生。”
老李走上前来,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客套话。
他只是郑重地举起右手,对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了整整一轮的爱国将领,行了一个庄严到了极点的标准军礼。
“您的这番大义,这番不畏强暴的铁血脊梁。”
“我代表我们红党千千万万的抗日将士,向您致以最深的敬意!”
老张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大步走到苏越的面前,双手死死地握住了苏越的手。
他太清楚苏越即将面临的是怎样一场恐怖的腥风血雨。
在这个连金陵政府都准备随时跑路的至暗时刻,苏越一个人,带着几千名刚刚放下锄头的安保队员,去硬抗大东洋帝国那足以毁灭半个亚洲的战争机器。
这简直就是一场十死无生的惨烈悲歌。
“苏先生,大恩大德,我们红党人嘴笨,不会说那些漂亮话。”
老张的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嘶哑。
他死死地盯着苏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立下了那个重逾千钧的血誓。
“您若有任何需要。”
“红党上下,万死不辞!”
老张的眼神里燃烧着信仰的火焰,那是这个时代最纯粹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