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从那间压抑到了极点的最高领袖书房里大步走了出来。
等候在门外的三十名安保,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黑色铁墙,瞬间将苏越护在了正中央。
金陵统帅部的那些高官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狂徒,就这么大摇大摆、毫发无损地走出了大门。
他们甚至连上去盘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回到金陵大饭店的顶层豪华套房,苏越脱下那件沾着官场虚伪气息的呢子大衣,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待命的安保队长,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去城郊的那处公馆,把杨将军给我请过来。”
听到这个命令,安保队长那隐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狂热。
此时的杨将军,因为那场震惊中外的西北兵变,正被金陵方面以极其可笑的“休养”名义,严密地软禁在城郊的一处公馆里。
戴处长手底下的那些精锐特务,把那栋公馆围得水泄不通,简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谁要是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靠近那栋公馆半步,绝对会被特务处当场乱枪打死。
“老板,要是外面的那些金陵特务不肯放人怎么办?”安保队长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告诉那些看门狗,是我苏越要见人。”
苏越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声音冰冷得犹如极地深渊里的寒风。
“谁要是敢拦,直接把他的腿给我打断!”
“是!”
安保队长极其兴奋地敬了一个礼,带着十几个安保,像是一群出闸的猛虎一般冲进了金陵城漆黑的夜色中。
深夜的寒风在金陵城的上空凄厉地呼啸着。
不过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套房的实木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极其恭敬地推开了。
一位身材魁梧、眉宇间透着一股西北汉子特有粗犷与豪迈的中年将领,迈着极其沉稳的步子走进了房间。
虽然他身上也没有佩戴任何彰显地位的军衔,但那种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军魂,却是任何特务的监视都无法抹杀的。
这就是那位为了民族大义,敢于把天给捅个窟窿的悲情名将。
杨将军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苏越,眼神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极度惊讶和深深的好奇。
“苏将军,听说你今天在授衔仪式上可是出尽了风头。”
杨将军走到房间中央,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越。
“现在整个金陵城的高官都对我避之不及,你却在这个时候派人强闯我的公馆,把我这个戴罪之身请过来。”
“刚才你的那些黑衣手下,还硬生生地折断了外面十几个特务的胳膊。”
“你就不怕被我连累,惹得委座雷霆震怒,让你走不出这金陵城吗?”
苏越转过身,快步走到桌前,极其恭敬地拉开了一把椅子。
“杨将军,请坐。”
苏越看着这位真正的民族脊梁,语气里没有任何的狂傲,只有纯粹的敬佩。
“在那些政客的眼里,你是犯上作乱的罪人,但在我苏越的眼里,你是为了这个国家和民族,敢把天给捅个窟窿的真爷们!”
“我苏越这辈子,最恶心那些只知道在背后玩弄权术、出卖国家利益的软骨头。”
“我最敬佩的,就是你这样敢为了大义不要命的纯粹军人!”
杨将军听到这番毫不做作的肺腑之言,那张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深深的动容。
他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将军深夜找我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夸我几句吧?”
杨将军是个直爽的军人,他直截了当地抛出了心里的疑问。
苏越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在杨将军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位抗日名将。
“杨将军,金陵这个地方,已经彻底容不下你了。”
苏越的声音变得无比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严厉的警告。
“你发动兵变,逼着委座抗日,这虽然是顺应了天下的民意,但也触碰了最高领袖最敏感、最不能容忍的绝对逆鳞。”
“戴处长手底下那帮特务是什么阴毒的德行,你心里比我还要清楚。”
“他们现在不杀你,是因为外面舆论的压力太大,因为全国的老百姓和前线将士都在盯着金陵,他们在等风头过去。”
“只要等老百姓的视线被转移了,等待你的,绝对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死亡!”
杨将军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泛起了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暖了暖那双因为长时间软禁而有些冰冷的手。
“苏将军,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从我在西北下达那个扣押命令开始,我就已经把这条命交给国家了。”
“我早就是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了,还在乎他们那些下三滥的暗杀手段吗?”
苏越听到这话,猛地向前倾了倾身子,一把按住了面前的茶几,语气变得无比狂热和诚恳。
“但你的命极其宝贵,绝对不应该丢在自己人的暗算里!”
“杨将军,跟我走吧!”
“来我的闸北!”
苏越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野心和对未来的绝对自信。
“我在上海滩,有最坚固的钢铁堡垒,有源源不断的大洋彼岸最先进武器,还有几千个刚刚换装了新式自动火器的热血汉子!”
“我能给他们最好的训练,我能给他们最充足的弹药,但是我缺一个像你这样,真正懂大兵团作战、能把这些士兵揉捏成一股钢铁洪流的无敌统帅!”
“只要你肯来闸北给我带兵,我向你用性命保证!”
苏越猛地站起身,浑身爆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绝对霸气。
“只要我和平饭店还有一口气在,金陵的特务就休想动你一根汗毛!”
“到时候咱们联手,在上海滩痛痛快快地杀东洋鬼子,这不比窝在金陵当个被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的阶下囚要痛快一万倍吗?!”
听着苏越这番豪气干云、甚至可以说是在公然挖金陵统帅墙角的疯狂招揽。
杨将军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极其明亮、犹如烈火般的神采。
他是一个纯粹到了极点的军人。
哪一个军人不渴望率领着装备精良的无敌之师,在真实的战场上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尤其是在听到苏越愿意把那支把东洋轰炸机大队打得落花流水的新式军队交给他绝对指挥时,他的血液都忍不住在血管里疯狂地沸腾了起来!
可是,那股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很快又被一种极其深沉的无奈和责任感给死死地压了下去。
杨将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苏越愣住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和生存的希望,杨将军竟然会拒绝。
“为什么?”
苏越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充满了极度的不解。
“苏将军,你的好意,我杨某人心领了。”
杨将军慢慢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金陵城那璀璨却又虚伪的灯火。
“但是,我不能走。”
“我当初不惜背上千古骂名发动兵变,就是为了逼迫最高领袖停止内战,实现全民族的统一抗战。”
“现在,委座已经答应了,国内的枪声终于停了,抗日统一战线也马上就要建立了。”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借着你的势力逃出了金陵,甚至去接管了一支不受中央控制的庞大地方武装。”
杨将军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痛苦。
“那委座会怎么想?”
“金陵政府肯定会认为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巨大阴谋,甚至认为我企图再次造反!”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互信,可能会彻底土崩瓦解!”
“到时候,两党之间的矛盾说不定又会被重新激化,大夏国又要陷入无休止的流血内斗之中!”
杨将军看着苏越,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悲壮、却又无比坦然的微笑。
“我是个军人,我既然迈出了那一步,就必须得承担这个行为带来的所有后果。”
“如果用我杨某人的一条命,能换来大夏国所有武装力量的团结一致,能换来几百万将士枪口一致对准东洋人。”
“那我这条命,死得其所!”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面的寒风似乎都被这种极其崇高的牺牲精神给震撼得停止了呼啸。
苏越死死地盯着这位在真实历史上,最终被无情囚禁了十几年,最后全家都被残忍杀害的悲情名将。
他的拳头死死地捏在一起,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甚至渗出了鲜血。
他很想大声地告诉杨将军。
你留在这里不仅会失去自由,最后连妻子儿女都会惨遭特务的毒手,他们根本不配让你去牺牲!
但是,话到了嘴边,苏越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杨将军眼睛里的那种光芒。
那是一种为了民族大义,明知前面是无底深渊也绝不后退半步的极度神圣信仰。
这种纯粹到了极点的信仰,是这个时代大夏军人最宝贵、也是最不屈的脊梁骨。
就算苏越现在强行把他绑回闸北,他的心也依然会被那种背叛国家大一统的负罪感死死地折磨着,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
对于这种真正为了国家甘愿赴死的伟大烈士,任何世俗的劝说和强求,都是对他们崇高人格的无耻亵渎。
苏越没有再多说一句挽留的废话。
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酒柜前,拿出了一瓶烈酒和两个玻璃杯。
苏越给他倒了一杯酒,放在桌上:“将军保重。闸北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