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北边缘,某栋隶属于租界的高层建筑顶层。
夜风呼啸,带着潮湿的水汽。
吴城正带着“观战团”在楼顶等着观战。
这里是绝佳的观景台,只需架起望远镜,就能将和平饭店尽收眼底,能随时观看整个战斗的过程!
吴城手里夹着雪茄,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
站在他身边的,是拄着拐杖、眼神怨毒的李半城,以及同样想看苏越倒霉的青帮大亨张啸天。
至于林震天和张大富,这两个滑头借口身体不适没来,吴城也懒得管他们,反正钱到位了就行。
而在他们身后,几名身材高大、神情冷峻的德意志保镖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那是德意志领事克莱斯特特意带来的。旁边还站着一位身穿燕尾服、手里端着红酒杯的法租界公董局代表。
“吴市。”
克莱斯特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眉头微皱,用生硬的中文问道:“那个苏越,真的还在饭店里吗?按照常理,面对军队的围剿,聪明人早就应该逃之夭夭了。”
“领事先生请放心。”
吴城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转头看向张啸天:“这事儿,张大帅最清楚。”
张啸天此时也恢复了几分大亨的气度,他盘着手里新换的一对玉核桃,阴恻恻地说道:
“领事先生,这几天,我的人十二个时辰轮班盯着和平饭店的每一个出口,就连下水道都派人守着。”
“那个苏越,这几天除了在大堂里喝茶听戏,一步都没迈出来过。就算他想跑,只要一露头,我的人就会像疯狗一样咬住他,他,插翅难逃!”
听到这话,克莱斯特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我要亲眼看着这个勒索帝国外交官的狂徒,在炮火中化为灰烬。”
李半城更是激动得假牙都在打颤,他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旷野,恨不得现在的眼睛能变成探照灯。
“来了!看!车灯!”
突然,李半城指着远处惊叫起来。
众人齐刷刷地举起望远镜。
只见漆黑的公路上,一条长长的光龙正在蜿蜒前行,车灯刺破了夜幕,那是保安团第三营的车队,正以此不可挡的气势向着和平饭店推进。
“好戏,终于开场了。”吴城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郁气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四百多人的正规军,还有迫击炮,我看那苏越这次拿什么挡!”
……
而在距离和平饭店更近的一片阴影之中。
亚瑟上校穿着作战服,手里提着一把斯登冲锋枪,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英军士兵。
“上校……”
身边的史密斯经理紧张得脸都在抽搐,声音发颤:“我们真的要介入吗?您私自调动驻军去帮一个华商……这可是严重的外交事故!您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亚瑟举着望远镜,神色冷峻,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史密斯,你是个商人,但你的眼光太短浅了。”
亚瑟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史密斯,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与理智:
“这不叫违规调兵,这叫‘战略投资’。苏越手里掌握的东西,无论是盘尼西林,还是那种神秘的单兵武器,都值得我们冒这个险。”
“在他快死的说话,只要我们出现,我相信他会愿意用他手上的好东西换他的命!”
亚瑟咔嚓一声拉动枪栓,语气坚定:“对帝国而言,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
郊区。
保安团的车队大摇大摆地行驶在寂静的公路上。
营长孙大彪正坐在最前面的美式威利斯吉普车副驾驶上,举着洋酒瓶子往嘴里灌,把脚翘到了挡风玻璃前,嘴里哼起了那首他在窑子里最爱听的小曲儿:
“摸摸你的头啊,好温柔……摸摸你的腰啊……”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和平饭店里那个传说中的白玫瑰,正跪在地上给他倒酒的画面。那可是上海滩的头牌啊,今晚就要归他孙大彪了!
“嘿嘿嘿……极乐世界,老子来了!”
吉普车呼啸着冲进了弯道。
粗大的越野轮胎碾过路面上一块看似平常的凸起。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致命的金属弹片撞击声,被引擎的轰鸣彻底掩盖。
紧接着——
“轰隆——!!!”
一团耀眼得令人致盲的橘红色火球,毫无征兆地从吉普车底盘下疯狂喷涌而出!
那是一枚重型反坦克地雷,装药量足以掀翻一辆轻型坦克,更别说这辆毫无防护的吉普车。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撕裂了钢铁,脆弱的威利斯吉普车就像是一个被踢飞的易拉罐,在火光中瞬间解体。
孙大彪那句小曲儿还没哼完,整个人就连同座椅一起被炸上了几十米的高空。
在他的意识彻底消散前,他确实看到了极为绚烂的光芒。
那不是窑子里的红灯笼,而是死神为他点燃的烟花。
真的,去了“极乐世界”。
……
“轰!!!”
巨大的爆炸声,让高楼顶正在谈笑风生的观战团瞬间安静了。
吴城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李半城吓得差点把拐杖扔了,张啸天更是浑身一僵。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
那里并不是和平饭店的方向,而是郊区保安团的必经之路上,巨响后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这……这是怎么回事?”
高卢代表手里的红酒洒了一身,“是不是走火了?”
“不可能!”吴城脸色惨白,抓着望远镜的手都在抖。
“难道是遇到土匪了?”张啸天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放屁!哪个土匪敢劫四百人的正规军?还用这种重武器?”吴城咆哮道,但他心里的不安却在疯狂蔓延。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快!备车!”
吴城猛地转身,“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定是意外!一定是卡车运送弹药出了意外!”
黑暗的角落里。
亚瑟也被这声巨响震住了。
“上帝啊……”史密斯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牙齿都在打颤,“上校,那是……什么?保安团被苏越埋伏了吗?”
亚瑟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震惊瞬间转化为狂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小子不会坐以待毙!这不是意外,这是伏击!!”
“快!所有人上车!我们也过去!”
亚瑟一把拉开车门,声音急促:
两拨人马,带着震惊、疑惑、恐惧和那一丝不敢置信的猜测,疯狂地向着那团燃烧的火球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