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名警察如潮水般退去后,原本拥挤的街道变得空旷而死寂。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还在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发生的恐怖一幕。
德意志领事汉斯·冯·克莱斯特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那个站在台阶上似笑非笑的苏越,脸色难看得像是一块发霉的黑面包。
王秘书长像是躲避瘟疫一样,猛地关上车门,对着司机吼道:“开车!快开车!”
汽车喷出一股黑烟,逃命似的窜了出去,只留下德意志领事站在风中凌乱。
“混蛋!懦夫!”克莱斯特气得狠狠跺脚。
他转过身,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整理了一下领结,试图维持大国领事的威严。
他走到台阶下,昂起头看着苏越:
“苏老板,今天的闹剧该结束了。刚才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也不会追究你对帝国官员的不敬。”
克莱斯特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现在,把舒尔茨和那几个被你扣押的人放了。我们立刻离开,之前的债务……我们可以再商量。”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不追究你杀官,不追究你绑架,这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商量?”
苏越站在台阶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黄澄澄的子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领事先生,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刚才警察在的时候,您可是喊着要送我上绞刑架的。现在警察跑了,您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你想怎么样?”克莱斯特心里一紧。
“买票啊。”苏越摊了摊手,“刚才那场大戏好看吗?我是主演,你是观众。看了这么久,不买票就想走?这不合规矩。”
“你……”克莱斯特气结。
“还有。”苏越脸色一冷,“刚才赵局长要杀我的时候,您可是帮凶。精神损失费,再加上舒尔茨欠我的钱,还有您刚才大声喧哗吓到了我的客人……”
苏越伸出一只手:
“一口价,三十万大洋。给了钱,人带走。不给钱……”
苏越目光幽幽地看向街道两旁的阴影处,声音变得阴森森的:
“领事先生,您也看到了,这闸北治安不好,到处都是‘仇家’。舒尔茨他们不是我的房客,不在我的保护范围内。万一他们也不小心被‘仇家’一枪爆了头……那我可概不负责。”
“你敢威胁外交官?!”克莱斯特怒吼,但他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赵德柱的尸体还热乎着呢!这疯子有什么不敢的?
“我这是善意的提醒。”苏越耸了耸肩,“给不给,您自己看着办。”
克莱斯特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在狙击枪的阴影下,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敢怒不敢言。
就在苏越“敲诈”洋大人的时候,旁边那几位一直缩着脖子装透明的大亨,正悄悄地往后挪动脚步。
李半城拄着拐杖,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溜。
林震东拉着张光宗,也想趁乱混进车里。
至于坐在轮椅上的七爷,更是让徒弟推着轮椅,恨不得给轮子装上风火轮。
“哎哎哎,几位,去哪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如同定身咒一样,让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苏越并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淡淡地说道:
“戏还没散场呢,怎么就急着走?还是说……你们也想试试赵局长的运气,看看这街上还有没有别的‘仇家’?”
“唰!”
李半城的一只脚刚迈出去,听到这话,硬生生地收了回来,差点闪了老腰。
张光宗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捂住了脑袋。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他们虽然身边有保镖,但谁也不敢赌那个神出鬼没的狙击手会不会下一秒就给自己来个点名。
“苏……苏老板……”李半城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路过,路过……”
“路过?”苏越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路过还要带着这么多人,刚刚还在旁边喊打喊杀?李老板,您这路过的方式挺别致啊。”
“既然来了,那就别急着走。咱们的账,也该算算了。”
苏越拍了拍手,对着大堂里喊道:
“周胖子!别躲了!带上你的算盘,出来干活!这是你的强项!”
“来了来了!”
周胖子抱着算盘,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
要是以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跟李半城、林震东这些大亨算账。
但现在不一样了,连局长都被爆头了,连洋人都被勒索了,他周胖子现在是“奉旨讨债”,那是狐假虎威,威风八面!
周胖子跑到台阶下,搬了张桌子往路中间一放,算盘往桌上一拍,那架势比青帮的大爷还足。
“各位老板,咱们来算算今天的账。”
周胖子拨弄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响,绿豆眼冒着精光:
“第一,场地费。你们这么多人车堵在我家门口,占用了公共资源,影响了我们做生意。按人头算,一人十块,车一百块。”
“第二,惊吓费。你们这么大的阵仗,吓坏了我们店里的房客。导致大量房客退房,这是直接经济损失!这笔账,得你们赔!”
“第三,精神损失费。你们刚才又是嘲讽又是谩骂,严重伤害了我们苏老板幼小的心灵。尤其是张少爷,骂得最凶。”
周胖子指着张光宗,一脸严肃:
“张少爷,您刚才骂我们老板是‘蠢货’,这属于严重的人格侮辱。得加钱!”
张光宗气得脸都紫了:“死胖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本少爷这么说话?”
“怎么跟我的财务总管说话呢?”苏越淡淡道,“再骂一句,加一万。”
张光宗捂着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愣是不敢再吭声。
周胖子见状,腰杆更硬了,算盘打得飞起,最后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李半城,五万大洋;林震东,三万;张光宗,四万!还有那位坐在轮椅上的七爷……”
周胖子看向七爷,冷笑道:“您老人家两万!”
“放屁!”
七爷终于忍不住了。
他虽然坐在轮椅上,腿脚不便,但那一身江湖匪气还在。
被苏越羞辱也就罢了,现在连个死胖子都敢骑在他头上拉屎?
“小赤佬!你也配跟爷要钱?”七爷拍着轮椅扶手,指着苏越怒吼道,“苏越!你别太过分!老夫是青帮长老!你杀了赵局长,已经是死罪!现在还敢讹诈我们?信不信张大帅一声令下,让你全家死绝?”
七爷也是气昏了头,想硬气一把,找回点场子。
苏越看着暴跳如雷的七爷,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看一个傻子。
“七爷,您这腿……是断了吧?”苏越突然问道,语气甚至还有些关切。
“关你屁事!老夫是摔的!”七爷骂道。
“不对。”苏越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七爷那条原本只是扭伤的右腿,认真地说道,“我怎么看,它像是被枪打断的呢?”
“你胡说八……”
“砰!”
七爷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沉闷的枪响再次从楼顶传来。
这一次,没有打偏。
“噗!”
一颗大口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七爷那条翘在轮椅踏板上的右腿膝盖。
恐怖的动能直接将他的膝盖骨打得粉碎,整条小腿瞬间脱离了身体,带着血肉飞了出去!
“啊————!!!”
七爷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整个人从轮椅上滚了下来,抱着那截断腿在地上疯狂打滚,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