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的清晨,总是伴随着黄浦江上的汽笛声醒来。
苏越坐在柜台后,正准备用刚到账的积分兑换两瓶AD钙奶尝尝鲜。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哗啦啦——”
不是流氓的叫骂,也不是黑帮的械斗,而是一种充满了官方威严的肃杀。
大门被推开,阳光被挡住。
一群穿着深蓝色制服、头戴铜盔、腰间别着消防斧和警棍的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麻子、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胸前挂着“消防巡长”的牌子。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封条和浆糊桶的巡捕。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马爷正蹲在门口抽烟,见状赶紧赔着笑脸迎上去:“哟,这不是赵巡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来来来,喝茶……”
“滚开!”
赵巡长一把推开马爷,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大步走到大堂中央,那双三角眼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扫射,最后定格在那个临时搭建的灶台和满地的电线上。
“谁是老板?”赵巡长冷冷地问道。
苏越放下手里的AD钙奶,慢悠悠地站起身:“我是。长官有何贵干?”
赵巡长上下打量了苏越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工部局大印的公文,抖得哗哗作响:
“有人举报,和平饭店私搭乱建,电线老化,且在木质结构房屋内违规使用明火经营餐饮,存在极大的火灾隐患!”
他大手一挥,指向那个灶台和二楼的木质楼梯:
“根据《租界消防安全条例》,为了保障公共安全,现勒令你店即刻停止营业!限期一天进行整改!所有住客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清空!”
“来人!贴封条!”
随着赵巡长一声令下,几个手下立刻拿着封条就要往门上、楼梯口上贴。
“慢着!”
苏越眉头一皱,还没说话,阿大已经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楼梯口。
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几个拿封条的巡捕吓得手一哆嗦,不敢上前。
“想暴力抗法?”赵巡长非但没怕,反而露出一丝冷笑,“苏老板,我知道你有点手段,连铁拳堂都能打跑。但你搞清楚,我代表的是工部局!是租界的法律!你敢动我一根指头,明天我就让万国商团的军队来平了你这破店!”
这就是官方的底气。
流氓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但不要命的,最怕这种披着合法外衣的“官差”。
苏越眯起眼睛。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消防检查。
这破旅馆开了这么久,以前比这更破的时候都没人查,现在反而有隐患了?
“赵巡长,”苏越走出柜台,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借一步说话?”
他不动声色地从袖口滑出一根小黄鱼,试图塞进赵巡长的手里。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赵巡长看都没看那根金条,直接把手背在身后,大声呵斥道:
“少来这一套!别拿你的脏钱侮辱我的警徽!公事公办!一天整改,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苏越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不收钱?
这就说明,有人给了他更多的钱,或者是下了死命令。
在上海滩,能指挥动租界消防巡长,又跟自己有过节的,除了那个爱女心切的纺织大亨林震东,还能有谁?
林雨墨站在二楼的栏杆旁,脸色苍白。
她聪明绝顶,看到这一幕,哪里还猜不到背后的主使?
林震东这是在逼她回去!
他不直接动武抢人,而是动用官面力量,把和平饭店封了,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到时候,林雨墨除了回家,无处可去。
“是我连累了你们……”
林雨墨咬着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着苏越,眼中充满了愧疚。
这个男人为了保护她,已经得罪了太多人,现在连店都要被封了。
“苏老板,对不起。”
林雨墨提起裙摆,快步走下楼梯,声音哽咽却坚定:
“我走。只要我走了,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了。”
她虽然任性,虽然傲娇,但她不想欠别人这么大的人情,更不想看着苏越因为自己而倾家荡产。
“林小姐!”周胖子和陈伯都急了。
赵巡长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稍微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这就对了嘛,林小姐,林老爷还在家里等您呢。”
林雨墨低着头,提着那个精致的小皮箱,就要往门外走去。
然而,当她经过苏越身边时。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站住。”
苏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林雨墨愣住了,回头看着苏越,泪眼婆娑:“你干什么?快放手,不然你的店……”
“我的店怎么了?”
苏越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用力按在旁边的椅子上,力道大得让林雨墨有些发懵。
“林雨墨,你给我听清楚了。”
苏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视财如命的执着:
“你交了钱,住了店,在这个期限内,别人不能强迫你做任何事。”
“想走?可以。”
苏越伸出手,指了指柜台上的账本:
“违约金十倍,加上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品牌形象受损费……一共五千大洋。拿出来,我立马让你走。”
“你……你这个死要钱的!”林雨墨气得眼泪都止住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算账?我是为了救你!”
“我不需要你救。”苏越冷哼一声,“我只认钱,不认人。房费概不退还,这是行规。”
说完,苏越不再理会林雨墨,而是转身看向那个脸色铁青的赵巡长。
“赵巡长,一天整改是吧?”
苏越点了点头:“行,你的公文我收到了。但现在我的客人还没退房,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安排吧?”
“最多给你半天!”赵巡长见林雨墨被扣下,脸色很难看,“今晚之前,必须清场!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赵巡长一挥手,带着人守在了大门口,摆明了是不让进也不让出。
大堂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头儿,这咋整?”马爷凑过来,满头大汗,“这可是官面的人,咱们那套打打杀杀的不管用啊。真要动手,那就是造反了。”
“谁说要动手了?”苏越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如果钱解决不了,那是钱不够,或者是……送错了人。”
苏越从怀里摸出两根沉甸甸的金条,塞进马爷手里。
“马爷,你在闸北混了这么多年,路子野。”
苏越压低声音,在马爷耳边说道:
“这个赵巡长不过是条狗,跟他说是废话。我要你去找牵绳子的人。”
“牵绳子的?”马爷一愣。
“这一片的华捕探长,刘探长。”
苏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是赵巡长的顶头上司,也是这一片真正的实权人物。”
“拿着这两根金条,去拜访刘探长。告诉他,我想跟他交个朋友。”
“只要他肯开口,这封条就贴不上去。”
马爷掂了掂金条的分量,咬了咬牙:“行!苏爷,我去!那刘探长是个贪财的主儿,只要钱到位,没有不松口的道理!”
看着马爷匆匆离去的背影,苏越重新坐回藤椅上,拿起那瓶没喝完的AD钙奶,吸了一口。
“想封我的店?”
苏越看了一眼门外那个像门神一样的赵巡长,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眼角还挂着泪珠的林雨墨。
“林震东啊林震东,你这步棋走得不错。可惜,你不知道……”
“在这乱世,贪官比清官更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