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沈长宜一个人走过长廊,手里的灯笼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走向叶远舟的屋里,眼里带着决绝。
明日会下一场大雪,同时边关的捷报也会到京城。
侯府的喜事过去早已一月有余。
明日大丧、到大捷。
她都算好了。
推开房门,里面漆黑一片,沈长宜头也不回的进去。
起夜的下人听到关门的声音看了一眼。
打了一个哈欠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回屋里睡觉,冷死了。
大雪纷飞,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一阵慌乱脚步声打破清晨的宁静:“啊!出事了!”
“出事了!”
“快请府医!快告诉侯爷!”
漫天素帛在寒风里簌簌翻飞,府内处处挂上白幡,满目尽是刺目的白。
侯府的大少爷和大夫人两人双双暴毙。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程少今正在为她上妆。
“怎么会突然暴毙?”程少今脸上也上了妆,显得他的绝色容貌更加雌雄难辨。
“叶远舟那妻子倒是情有可原,看着很难活到过年,但两人双双暴毙怕是....”
他猜得不错,秦方好也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小桃已经给管家打招呼送走离开了,不会出现在京城。
“先回去看看吧,母亲那边应该也知道消息了吧?”
下人:“是,王妃说一同去侯府看看,说世子和世子妃什么都不用准备,让世子换一身素净的衣衫。”
程少今无语:“我当然知道。”
秦方好轻笑。
这些时日他整天穿得像是花孔雀一般在她面前到处晃,荣王妃也是提醒。
~
下马车时秦方好看着侯府挂起的白幡,听见一阵马蹄声大家都看了过去。
程少今挡住妻子。
“八百里加急!边关大捷!大捷!”
“小侯爷打胜仗了!小侯爷打胜仗了!”
满堂的人听见忙看向侯夫人,神色复杂难言。
一个是嫡长子离世的锥心之痛,一个是幼子大破敌军的捷报传了回来,是满朝文武都会称颂的功绩。
一边是丧子蚀骨之痛,一边是幼子挣来的家族荣耀。
劝说她的人多了几句:万事向前看,你还有另一个优秀的儿子。
侯夫人眼眶通红,伤心是有的,但能受得住。
人一死想的都是他以前的好和对他的亏欠。
现在捷报传来她心里又冒出了另一件事,他们昨夜自尽,今日远霖的捷报就传来了。
她这个大儿子,命真的不好。
一行人走进灵堂,两口棺椁并排。
秦方好率先去看姨母。
表弟的大捷传来,姨母心里应当好受多了。
角落里。
沈大人:“小女好好的嫁进来,没想到尽落得这般下场,你们侯府欺人太甚!”
“我告诉你姓叶的,这事儿没完,我女儿出嫁前身体康健,进你们家门后病重过多少次?”他表情有些阴沉:
“我一定会禀明陛下!”
侯爷被他不要脸的样子气到了:
“你装什么装?之前沈氏重病我们侯府给你们沈府去了多少信?你们来过一次没有?我夫人还给她找过大夫!我儿虽然瘫了,但太医都说好好精养着没问题。”
“你非要我把真相说出来,你们沈府脸上就有光吗?”
“你......”沈大人咬牙,他们沈家不愿意认这个闺女。
但是没想让她死!
侯爷上前压低声音:“家族女子弑夫可是滔天丑闻,母家是要上书自劾,等候皇帝降罪的,而且我儿中那断子药是哪儿来的,你们沈家难道不清楚吗?”
“这事儿我们还没给你沈家算呢!你还想禀明陛下?”
“呵呵,我看你是自寻死路。”
沈大人嘴角颤抖:“你有什么证据?”
他其实是不相信的。
万一是他儿子因为瘫痪活不下去了呢?
万一是侯府觉得他是累赘还让自己女儿陪葬呢?
侯爷看他还嘴硬:“你以为你女儿什么都没留下?她留下一封遗书说带我儿一起死!”
“还有她那药哪儿来的,难道你觉得我们就查不到吗?”
沈大人没话说了。
逆女!
一桩弑夫的罪孽,毁掉的不只是那一名女子,而是整个家族百年来积攒下的名望体面。
她沈长宜自己不要命就没想过整个家族吗?
侯爷见他真的怕了冷哼:“现在侯府太忙,这事儿我后面会亲自找你谈的,我的儿子不能白死。”
“只要你拿出的补偿能让我满意,那远舟就是突发急症而亡,而你女儿我们可以对外说哀恸过度追随夫君而去。”
“不然.....”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听说沈大人现在多了一个儿子,有些事情你可要想清楚!”
沈大人没想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
老侯爷冷哼,真把他当蠢货了?
“老爷,好事儿!”随从着急忙慌的过来。
张嘴就是好事儿给老侯爷听愣住了。
踹了他一脚:“今日什么情况你说好事儿?来人乱棍.....”
“老爷,是小侯爷.....小侯爷打胜仗了,捷报刚传来!奴才刚刚不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老侯爷也忘了自己刚死的大儿子:“好样的!”
“确实是好事儿!”
沈大人听了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这是彻底被他拿捏住了,这叶远霖年纪轻轻的这般成就,还与李将军交往密切,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还与荣王府结了亲,虽然不是亲生女儿,但从小又是在侯府长大。
日后侯府只会越来越风光。
沈大人想明白后立马讨好:“恭喜叶兄,方才是我太大声了。”
“我们是结亲不是结仇,我也是因为失去亲女才那么激动。”
“等丧事结束后我们在找个时间喝一杯。”
老侯爷很满意他的识相:“你说得对,我们是结亲不是结仇,有些丑事不用宣之于众。”
秦方好安慰好姨母后让自己的女医来给姨母把了一个平安脉。
听闻只是情绪波动过大,并无其他心里放了心。
“我都说了我没什么事,你还这般大惊小怪。”侯夫人说话有些有气无力。
“世子妃这是关心夫人。”李嬷嬷轻声道:“世子妃在夫人状态好多了。”
秦方好:“女医近日留在府中,日日为你把平安脉,姨母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侯夫人捏着侄女的手点头:“会的。”
人总要往前看。
她还有一个儿子呢。
秦方好站在灵堂前为他们夫妻二人上了一炷香。
因边关捷报的原因,灵堂的悲寂少了很多。
“送你们一程。”
回去的路上程少今见她不出声问她:“好好可伤心?”
秦方好:“并未。”
“那你为何不语?看着心情也不好。”
秦方好抬眸看他:“我要是在灵堂表现出为他们的死感到高兴,那怕是更不好。”
程少今把她的披风拢了拢:“好好说得对。”
“母亲和妹妹还以为你不开心,准备过两日做顿火锅哄你高兴。”
“不用过两日。”
“恩?”
“就明日吧,我想吃母亲口中辣辣的火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