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亦依旧在闹钟响起之前醒了过来。
生物钟这种东西，有时候确实让人无可奈何。
上班的时候催着你起床，休息的时候也不给你睡懒觉的机会，敬业得简直比温阮还靠谱。
他睁着眼躺在床上，看了几秒天花板，确认自己已经彻底清醒，这才慢悠悠地翻身下床。
洗漱完毕后，他坐到客厅沙发上，顺手拿起手机点了份外卖。
今天他没打算出门。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脑子里那些前世的歌曲整理出来。
想把苏漾捧起来，靠一首歌肯定远远不够。
至少得准备一张专辑，就算凑不到十首歌，七八首总得拿得出来。
想到这里，江亦忽然愣了一下。
昨天忙着处理苏漾过去那些糟心事，又让她辞掉了便利店的工作，可新的工作还没正式开始，也就是说，她眼下已经没了收入来源。
而苏漾是什么情况，他再清楚不过。
住在狭小的阁楼里，鞋子翻来覆去就那一双。
早上吃两个茶叶蛋都觉得奢侈。
以她的性格，就算兜里只剩最后一点钱，也绝不会主动开口向别人求助。
想到这里，江亦抬手拍了拍额头。
“差点把这事忘了。”
他打开聊天软件，找到苏漾的对话框，直接转过去五万元。
转账发出后，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
聊天框上方不断浮现出“正在输入”的提示。
出现。
消失。
又出现。
又消失。
反反复复好几次。
像是有人站在门外，想敲门，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消息发过来。
江亦忍不住笑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苏漾此刻的样子。
她一定正拿着手机，看着那笔转账发呆。
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收下吧，心里过意不去。
不收吧，又确实需要这笔钱。
这些年，她一个人扛过太多事情。
从选秀冠军，到被封杀雪藏。
从身边有人前呼后拥，到无人问津。
从条件不错的公寓，住进逼仄昏暗的小阁楼。
她习惯了靠自己解决一切问题。
所以当突然有人愿意伸手帮她的时候，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苏漾一直都是这样。
嘴硬，倔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承担。
难过不说，委屈不说，所有苦都自己咽下去。
江亦想了想，主动发过去一条消息。
“把钱收了，算提前预支工资，以后慢慢从工资里扣。”
“房子的事公司会安排。”
“这两天你就好好陪陪奶奶，顺便放松一下。”
“有我这么厉害的经纪人在，以后忙的时候还多着呢，趁现在能休息赶紧休息。”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
苏漾回复了。
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谢谢。”
江亦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比起那些长篇大论的感激，这两个字反而更有分量。
因为苏漾说出口的话，从来都是真心的。
她愿意收下这笔钱，说明心里那道防线终于松动了一点。
虽然只是一点点。
但对于她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这时，外卖也送到了。
江亦起身开门，把袋子提进屋。
回到茶几前后，他将餐盒一个接一个打开。
黄焖鸡。
而且还是豪华升级版。
额外加了香菇、金针菇和豆皮，又多配了一个卤蛋。
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食欲大开。
江亦拿起筷子开始埋头干饭。
鸡肉炖得十分软烂，浓郁的汤汁浇在热腾腾的米饭上，每一粒米都裹满酱香。
他吃得格外认真。
直到最后连盒底剩下的几粒米饭都扒得干干净净，这才满足地放下筷子。
把空盒丢进垃圾桶后，他来到阳台。
老藤椅依旧摆在老位置。
江亦往上一靠，点燃一根烟。
袅袅烟雾升起。
休息了几分钟后，他终于开始处理今天真正的工作。
如果换成上一世，写一首歌绝对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经常熬到半夜两三点。
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灵感来了挡不住。
灵感走了抓不回来。
可现在不一样。
这一世最大的优势，就是脑子里装着另一个时代无数经典作品。
创作反而成了最简单的环节。
真正麻烦的是回忆。
有些歌记得特别清楚。
旋律、歌词、和弦甚至编曲细节都历历在目，仿佛昨天才听过。
而有些歌，却只剩下一小段副歌。
或者几句模糊不清的歌词。
像一本被撕掉一半的书，只剩开头和结尾，中间内容却消失不见。
江亦闭上眼睛。
手指轻轻敲击藤椅扶手。
一下一下。
像是在弹奏一架无形的钢琴。
脑海里的歌曲不断闪过。
记得完整的就立刻记录下来。
记不清的先放到一边。
强行去想没有意义。
有时候越刻意回忆，反而越想不起来。
倒不如顺其自然，等记忆自己浮现。
这一整理，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夕阳西下。
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客厅。
江亦这才睁开眼，拿起平板查看成果。
完整回忆出来的歌曲有三四十首。
还有二三十首只记得片段，暂时无法补全。
但这已经完全够用了。
三四十首歌。
哪怕按照一个月发布一首的速度来算，也足够支撑三年时间。
三年以后，苏漾恐怕早已经红透半边天。
到那时候，自然会有新的作品等着她。
也轮不到他继续当搬运工了。
想到这里，江亦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懒劲。
就像跑完长跑的人，一旦停下来，就再也不想继续往前迈步。
刚刚还激情满满地想着搞事业。
现在却觉得差不多得了。
三四十首已经够用。
剩下那些以后再说。
能想起来最好。
想不起来也无所谓。
反正天塌不下来。
他把平板随手丢到沙发上。
整个人往后一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进去。
随后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一个接一个。
刷到做菜教程，看两眼，划走。
刷到历史讲解，听几句，划走。
结果刷着刷着，熟悉的算法又开始发力。
一个穿JK制服跳舞的女孩。
划走。
一个穿瑜伽裤拉伸的小姐姐。
继续划走。
再下一个，对着镜头轻轻咬嘴唇。
还是划走。
江亦全程面无表情。
奈何平台算法实在太了解用户。
准确点说，是太了解原主。
推送内容一个比一个精准。
一个比一个让人难以忽视。
他无奈地点燃第二根烟。
白色烟雾缓缓升起，飘过手机屏幕。
将画面中正在跳舞的女孩模糊成一团朦胧的影子。
江亦靠在沙发里，半眯着眼睛。
就这样一边抽烟，一边刷视频。
悠闲地消磨着整个下午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