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陆俊生居高临下,静静俯瞰城下满身疲惫、眼底赤红的李渊。
见这位名震天下的大周战神,如今形同偏执疯魔、为妻儿方寸大乱的模样,
他心底瞬间涌上极致的快意与嘲讽,忍不住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张狂刻薄。
笑罢,他俯身俯瞰,语气极尽讥讽、字字恶毒:
“李渊!你何须在此故作这般深情焦灼的模样?!
当初是你亲手将妻儿送入我大佣境地!只为换取乌日巫师的性命!
从你做出这个选择的那一刻起,你便绝情无义,根本不配为人夫、为人父,更不配做个男人!”
他眼底恶意翻涌,句句诛心,高声嘲弄:
“你今日大举兴兵、连破城池,哪里是寻妻寻子?不过是假借妻儿之名,寻借口侵我大佣疆土,行你狼子野心的征伐之举!无耻至极!”
说到此处,陆俊生话锋陡然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本将军不妨实话告诉你!你的妻儿,早就落在本将军的手里!
你那倾国倾城的谢王妃,昨夜已然犒赏我全军将士,供我麾下儿郎尽兴取乐!
那温婉风姿、绝色容貌,当真是回味无穷、令人贪恋至极!”
他装作一脸陶醉模样:“不愧是奴婢出身爬上来的王妃,骨子里天生就是卑贱会伺候人的料子!”
陆俊生立于高墙城楼之上,字字轻薄污秽,刻意践踏羞辱谢扶盈的名节,极尽卑劣嘲讽。
话音甫落,城墙上林立的大佣将士纷纷轰然大笑。
哄笑声嘈杂刺耳,裹挟着满满的轻贱与恶意,回荡在整座战场上空。
这般辱及妻儿、污人清白的恶毒言语,足以令任何男人暴怒失控、方寸尽毁。
可城下马背上的李渊,眼底没有半分难堪羞恼,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
他周身戾气沉沉,面容冷硬,对周遭刺耳的哄笑置若罔闻,垂眸默然抬手,指尖冷静沉稳地调试着手中排枪的准心。
他动作不急不缓,分毫不受外界干扰,漆黑的枪口稳稳抬起,死死锁定城楼之上陆俊生的头颅,指尖微扣,果断扳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炸响。
凌厉的子弹破空疾射,直冲城头。
方才还肆意狂笑、得意张狂的陆俊生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侧贴身侍卫反应极快,猛地奋力将他横向狠狠一扑推开。
堪堪一瞬之差,子弹擦着陆俊生的耳畔飞过,狠狠嵌入他身后厚实的青砖城墙之中。
砖石瞬间炸裂纷飞,留下一个深黑狰狞的弹孔。
陆俊生狼狈踉跄两步,死死扶住城墙才稳住身形。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直面大周火器的威力,方才只差分毫便要爆头殒命。
冰冷的后怕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底又惧又怒,恨意滔天。
他死死攥紧双拳,咬牙切齿,眼底翻涌着阴狠的戾气。
陆俊生猛地回身挥手,喝令身后待命的死士。
一名死士当即上前,将一箱从行宫搜出的物件尽数抛下高墙。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数件精致的玉簪银钗、细碎佩饰散落一地,正是此前唐宰相收缴、谢扶盈贴身佩戴的私物。
陆俊生居高临下,俯瞰城下,声线狠戾狰狞,字字皆是威胁:
“李渊!睁大你的狗眼看好!这些都是你王妃贴身携带的物件!”
“你若再敢动用火器攻城、再往前半步,今日落在你眼前的是物件,明日从城头丢下去的,就是你谢王妃、还有你那年幼幼子的尸首!!”
城下烟尘浮动,李渊的目光骤然死死钉在地上那堆熟悉的饰物上。
那一刻,浑身杀伐戾气、坚如磐石的男人,身形骤然一僵,整个人彻底呆住。
周遭的厮杀风声、敌军叫嚣尽数消弭无声,他眼底只剩那一把谢扶盈爱不释手的簪枪以及小巧的手枪。
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弯腰将散落的簪枪、手枪以及所有谢扶盈的东西一一尽数拾起。
他将所有物件紧紧收拢,妥帖的揣入怀中,贴身藏好。
抬眸之际,他那双猩红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锁定城楼上的陆俊生,
一瞬不瞬,竭力从对方阴狠的神色中辨别真伪,试图判断谢扶盈与二宝是否真的落入敌手、身陷绝境。
可不等他从陆俊生的神情中窥出半分虚实,一阵强烈的眩晕猝不及防袭来。
天旋地转的昏沉感瞬间席卷全身,天地万物皆在眼前晃动扭曲。
李渊心头猛地一沉,他下意识低头望去。
只见方才一一捡拾首饰、紧握物件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然泛起一片诡异暗沉的青黑,
黑气顺着指尖脉络飞速蔓延攀爬,冰冷麻木的毒素顺着血脉极速窜遍四肢百骸。
刹那之间,他明白这些沾染妻子气息的物件,尽数淬了剧毒!
陆俊生算准了李渊护妻心切,算准了他看见谢扶盈的物件,定会毫无防备地亲手捡拾!
这是陆俊生为李渊设计的一场诛心夺命的死局!
城头之上,陆俊生将李渊骤然僵硬的神色、指尖飞速蔓延的青黑毒色尽收眼底。
看清李渊脸上泛起青黑的刹那,他心底瞬间炸开一阵狂喜!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厉声高喝下令:
“来人!速速泼放火油!!”
他观察两场大周攻城所用的火器,早已暗中窥破端倪。
那些黑黝黝、需人力推行、可轰然炸碎城墙的巨型火炮,皆需明火引燃方能发射。
陆俊生暗自揣测,炮体之内必然藏有大量易燃药引,这类杀伐重器,最是畏火惧燃!
只要以烈火猛攻,定能废了大周赖以制胜的火器军团。
命令落下,城上大佣士兵即刻行动。
一袋袋浸透浓稠火油的油纸包裹被奋力投掷而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狠狠砸向下方列阵的大周将士,落地即裂,刺鼻灼热的油味瞬间弥漫整片战地。
城下李渊的近卫亲兵见状脸色骤变,全然不顾漫天飞溅的火油与随时燃起的烈焰,所有人不顾一切聚拢上前,层层叠叠护在李渊身前,以肉身替他隔绝凶险。
此刻的李渊,早已被剧毒缠体。
眩晕感如潮水般反复冲击脑海,四肢百骸阵阵发麻酸软,眼前阵阵发黑,力道飞速流失,身形几欲不稳。
可他分毫未乱,牙关死死咬紧,强忍翻涌的昏沉与毒痛,垂手探入怀中,指尖颤抖却精准地摸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白玉瓷瓶。
拔开塞口,一枚通体莹润、药香清冽的解毒丹滚落掌心,他毫不犹豫仰头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