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扶盈垂眸看着跪地感恩推辞的众人,怀中小二宝睡得安稳,她语声清淡柔和:
“区区百两银子,于本王妃而言算不得什么重金。乱世相逢,皆是缘分,这笔赏赐,便当做与诸位结一份善缘。”
说罢,她目光落向满脸凄楚、无家可归的小红与桃儿二人,语气放缓几分:
“你们二人无家可归,我可暂且将你们留在身边伺候,日后可立丫鬟活契,来去自由。
只是你们务必想清楚,如今我要奔赴前线战场,凶险莫测,跟着我颠沛流离、身陷险境,绝非安稳享福的好事。”
话音未落,小红与桃儿已然神色急切,双双膝行半步,重重跪在地上,眼底含泪,却满是赤诚坚定。
小红声音哽咽却毫无半分犹豫:
“奴婢愿意!娘娘于我有再造之恩,救我于水火绝境,别说只是留在身边伺候,便是让我签下终身死契,此生誓死追随,小红也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桃儿亦重重叩首,泪眼婆娑,态度恳切:
“桃儿也是!乱世漂泊,无人惜我、无人容我,是娘娘垂怜救赎!
求娘娘收留,往后桃儿必定尽心竭力、恭谨伺候,护娘娘与小郡王周全,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看着二人一片赤诚、决绝坚定的模样,谢扶盈轻声温言:
“快快起身吧。你们只需安心留在我身边伺候便可,无需签死契。”
二人闻言又惊又喜,含泪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眼底满是感激与誓死追随的坚定。
至此,众人的归属安顿妥当。
谢扶盈不再多言,院外,陈倾早已备好稳固稳妥的马车,随行将士列阵肃立,整装待发。
谢扶盈在众人恭敬目送的目光中,缓步上前,身姿稳稳踏上马车。
车轮缓缓滚动,毅然朝着前线战场疾驰而去。
连日征战,大周铁骑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李渊亲率精锐大军出征,短短一日一夜,便以雷霆之势连破大佣三座重兵城池。
可无人知晓,这位杀伐决绝、威震两军的铁血王爷,心底早已被无尽的焦灼与恐慌啃噬得千疮百孔。
他每攻破一座城池,第一件事从不是清点军备、安抚降兵,更不是论功行赏,而是立刻划拨出一队队亲信亲兵,
挨家挨户、逐街逐巷地毯式搜查,不放过任何一处破屋荒院、隐秘角落,只为搜寻谢扶盈与二宝的踪迹。
将士们尽数知晓王爷心系妻儿,人人尽心排查,可每一次回报,皆是一无所获。
三座城池空空荡荡,没有那抹温柔的身影。
李渊根本无法停留片刻。
只要一闲下来,只要耳边少了厮杀的喧嚣,无数最坏的念头便会疯狂涌入脑海,翻涌肆虐,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怕乱世无情,怕他的妻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颠沛受苦、身陷险境。
唯有无休止的冲锋、不停歇的征战、马不停蹄的攻城,才能稍稍压制住心底那汹涌滔天的恐惧与慌乱。
于是他不眠不休,整整一日一夜,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合眼更是半分没有。
周遭的副将与近身亲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屡屡上前劝谏,跪地恳请他暂且歇息片刻、进食补水、保重身骨。
战事绵长,主帅若是积劳垮身,三军必乱。
可任凭众人如何苦劝、如何陈情,李渊一概置若罔闻。
他眼底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眼底寒戾沉沉,一身玄色战甲染满尘土与血污,眉眼间是濒临极致的偏执与疯魔。
又是一座大佣重镇矗立眼前,高墙壁垒,旌旗残扬。
大军列阵城下,漆黑的枪口齐齐对准巍峨城楼,寒光森森,杀气滔天。
李渊勒马立于三军最前,身姿挺拔如松,却紧绷得毫无半分松弛。
他抬手,冰冷的铁掌稳稳举起一杆精锐排枪,枪身直指城头,凛冽声线穿透漫天风啸与烽烟:
“城上之人!本王问你们!可曾见过本王的王妃,与年幼幼子?!”
城楼之上,肃立着一众大佣甲兵,而居中负手而立的年轻将领,正是昔日大佣重臣陆展鹏的嫡子,陆俊生。
此前陆展鹏折损于谢扶盈之手,陆俊生心中埋下滔天恨意,日夜伺机复仇。
朝堂之上,他当众叩请圣命,主动请缨镇守北疆重镇,立誓要亲手斩杀李渊,为父报仇血恨。
彼时大佣朝野上下,人人忌惮大周凌厉强悍的火器枪炮,诸多将领畏战避战,无人敢直面李渊兵锋。
大佣皇帝正愁无人镇守边关、抵挡周军,听闻陆俊生主动请战,
心中大喜,当即欣然应允,不仅授其重兵兵权,更是破格承袭了陆展鹏生前的所有官职爵位,令他坐镇此城,抵御周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