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贝爷爷是真的已经死亡了吗？”
泰迦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下子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他站在那里，双肩微微塌着。
银色的角在等离子火花塔映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黯淡。
那副样子，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酸。
奥特之父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来，带着一种属于长辈的、笨拙的安慰：
“泰迦，你放心吧。你贝爷爷这么强大，是没那么容易彻底死亡的，一定还会有复活的办法。
但是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他呀。”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几分。
“我知道害你贝爷爷死亡的凶手，到现在仍逍遥法外呢。”
“什么？”
泰迦猛地抬起头，眼灯里的光重新烧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爷爷。
“他们居然没有死吗？”
奥特之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不着痕迹地朝办公桌后的小杰递了个眼色。
小杰会意，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后开口，声音清冽而平静：
“那个叫阿布索留特的种族，拥有复活的能力。而且他们的国度也不止那些士兵。
我就算杀了他们，他们也会再次复活。”
它说的是实话，但语气里有一种让泰迦听不太懂的深沉。
奥父站在旁边，没有戳破，只是安静地看着泰迦的反应。
“不行。”
泰迦猛地攥紧拳头，整个人像被重新点燃了一样，声音里带着一股倔强的狠劲。
“我要变强。我要亲手为贝爷爷报仇。你们谁都不许拦我，你们必须要给我这个机会。”
他抬起头，眼灯里的火焰烧得比刚才更旺，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
奥特之父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那点担忧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欣慰。
好，很有精神！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
“好，这样才有精神嘛。”
赛罗看着泰迦那副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擂了一拳。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想变强，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你那个贝爷爷当初是怎么练出来的，你也得怎么练。偷懒的话，我头镖可不长眼。”
“来吧泰迦！”
泽塔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泰迦的背，拍得他往前踉跄了半步。
“我知道！光之国新开了一家健身房，那里有一个重力训练室，训练起来超级累，很适合训练力量！我们一起努力变强吧！”
“健身房？”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泰塔斯。
他身后还跟着风马，两人显然刚下飞船就赶了过来。
泰塔斯那身肌肉在走廊的灯光下线条分明，他抱着胳膊，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兴奋。
“说起健身房，我也很感兴趣。之前在U40的时候，乔尼亚斯前辈就跟我提过。
说光之国最近引进了一套全新的力量训练系统，我早就想试试了。正好，算我一个。”
风马跟在旁边，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去看看热闹。”
等泰迦一行人吵吵嚷嚷地离开办公室之后，奥特之父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的小杰。
发现它正低着头，翻着面前那份凯撒帝国的文件，动作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杰，凯撒帝国那边的事，你了解多少？”
小杰抬起头，复眼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不多。我只知道那是父亲建立的，伏井出K在管日常事务，迪迦将军在镇守前线。”
它顿了顿。
“但具体怎么运作，各星域之间是什么关系，哪些势力是真心归附的，哪些只是暂时蛰伏的，我都不清楚。”
奥父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更厚的文件推过去：
“这些是迪迦和伏井出K最近送来的汇报。你父亲不在之后，帝国内部确实乱了一阵。
有些星域出现了小规模的叛逃，但大体上还算稳。迪迦以黑暗将军的身份压着，暂时没有出大乱子。
但长期来看，凯撒帝国需要一个正式的主人，不然那些观望的势力迟早会坐不住。”
小杰翻开那份文件，逐页浏览。
奥父看着它认真读文件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父亲当初建立凯撒帝国，用的是以黑治黑的路子。那些归附他的宇宙人，大多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服你父亲，是因为你父亲比他们所有人都强，也比他们所有人都讲规矩。你得让他们看到同样的东西。否则他们不会服你。”
小杰没有立刻接话。
它翻到一页标注着某个星域近期动向的记录，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我明白。我会去一趟凯撒帝国，见见迪迦将军和伏井出K，在那之前，我需要多了解一些情况。”
“应该的。”
奥父靠在椅背上。
“你父亲留下的摊子不小，但你不用一个人扛。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
小杰点了点头，随后对奥父说道：
“这件事，谢谢你了。不过帝国那边，我觉得还是需要一个实力足够强的人来镇守。
不然的话，感觉迟早还会出更大的乱子。”
“没错。”奥父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虽然迪迦以黑暗将军的实力，足够在宇宙中匹敌、消灭诸多邪恶势力了，但他总归是以一个黑暗将军的身份待在那里，而不是凯撒帝国的首领。
正所谓君不能一日无主，帝国也是这个道理。如果你能去凯撒帝国那边，担任凯撒大帝的话......
或者说，临时以凯撒大帝公主的身份前去镇守，那些势力倒是会安静许多。”
“公主”两个字一出口，奥父自己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小杰，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嗯，公主.......好吧，虽然体型是大了点，但勉强也能算吧。
然而比起奥父那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小杰的反应完全相反。
它的复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公主？
对呀。它是父亲的孩子，那岂不是说，自己也就是凯撒帝国的公主了？
小杰知道公主是什么意思。
它见过艾美拉娜公主，那个温柔的女人总是穿着白色长裙，说话轻声细语，父亲看她的眼神也不太一样。
而且父亲平时没事的时候......好吧，是偶尔犯病的时候，会闲得没事跟它讲一些乱七八糟的故事。
什么白雪公主，什么长发公主，还有一个天生就会魔法、动不动就唱唱歌贼好听的什么公主来着。
它当时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件事它记得很清楚：故事里的公主最后都会有一个很好的结局。
普通小女孩喜欢。
小杰当然也感兴趣。
小杰低头看了看自己。
暗金色的甲壳，三根尾针，两对黄色晶体。
嗯，很合适。
它越想越觉得“公主”这个称呼顺耳极了。
当然，它倒不是想穿什么长裙。
那种东西套在它身上，怕是连甲壳的纹路都要撑爆。
它只是单纯地觉得，公主这个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凯撒帝国，替父亲守着那片江山。
这可比什么都强。
“公主可以。”它抬起头，语气认真地对奥父说道。
奥父看着它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终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把差点没绷住的笑咽了回去。
“行，公主就公主。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接下来我就让赛罗带你回去吧。正好我也给迪迦发一下消息，问问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奥特之父说完，便抬手在空中画了一道奥特签名。
签名穿过墙壁，消失在光之国的天空中。
没过多久，一道回信便亮了起来。他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迪迦说可以，他会在那边等你。帝国那边的情况......怎么说呢，也算是还行吧，只是有些乱。
毕竟你父亲不在之后，底下那些势力多多少少都有些不稳。”
他收起通讯，转头看向小杰，语气恢复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沉稳：
“小杰，你这几天先准备准备，看看希卡利那边能不能加把劲，尽快把你父亲的光之因子提取出来，推进生命固化的进度。
等这边的事情有了眉目，我们就先前往帝国。你以凯撒大帝女儿的身份过去，先镇住局面再说。”
小杰安静地听完，点了一下头：“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奥父把桌上的文件归拢了一下，站起身来。
“你这几天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去凯撒帝国不是小事，你代表的是你父亲，也代表光之国。
那些宇宙人都在看着你，你得让他们知道，凯撒大帝的位置，换人了，但没倒。”
小杰没有多说什么。
它只是低下头，重新翻开那份文件，继续看。
奥父看了它一会儿，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顿了顿，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你父亲以前去凯撒帝国的时候，总是带一罐咖啡。
虽然不知道你喝不喝那玩意儿，但你要是想带点什么东西过去，可以去找佐菲问问。
他那里的咖啡豆，还是你父亲留下来的。”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只剩下小杰一人还在自言自语呢喃着什么。
“凯撒帝国......公主.......”
.......
.......
而与此同时。
宇宙中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处。
黑暗五天王带着小陆离开安培拉帝国的主舰之后，便一路在宇宙间流浪。
他们换了好几次航线，避开了黑暗帝国的追击舰队，也绕开了光之国的巡逻范围。
几个大人带着一个孩子，躲在偏远的星域里，找了一颗无人问津的小行星暂时落脚。
那颗行星很荒凉，地表的岩石在恒星风里被吹得光滑发亮，偶尔有几丛灰绿色的苔藓从石缝里冒出来。
小陆就坐在最大的一块岩石上，抱着膝盖，望着天边那颗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星星。
艾美拉娜在飞船里休息，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黑暗五天王轮流值守，时刻盯着远处的星域动静。
头几天，小陆很少说话。
他吃饭，喝水，跟着美菲拉斯星人去采集食物，偶尔帮些小忙。
但他从来不问关于自己父亲的事。
五天王以为孩子是吓坏了，需要时间缓过来，便也没有主动提起。
直到第五天傍晚。
小陆坐在那块岩石上，忽然开口：
“我爸爸呢？”
他问得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身后的美菲拉斯星人动作僵了一拍。
另一个黑暗天王转过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们当然知道林夏已经不在了。
可对着这张脸，这张还带着稚气、还抱着一点点期待的脸，他们谁也开不了口。
“他去打坏人了，对不对？”
小陆回过头，看着他们。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认真。
“我爸爸很厉害的。他会回来的，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
空气安静了很久。最后是美菲拉斯星人走上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小陆，你父亲他.......他在那场战斗里，为了保护这颗地球，还有所有人，他已经.......”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但是。
小陆听懂了。
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是。
似乎是早有预料，亦或者早已将这份沉重的情绪消化掉大半。
眼下被亲自告知以后。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只小小的、孩子的手掌，忽然攥紧了，小小的指节捏得发白。
“所以.......爸爸不在了？”
他问，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美菲拉斯星人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小陆猛地抬起头，眼里像烧着一团火。
“不行。”
他站起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不行！我要给爸爸报仇！”
他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一刻，他身上的光之粒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从胸口、从四肢、从每一个毛孔里涌了出来，金色的微光在他周身明明灭灭，几乎要把整片荒芜的岩石地表都照亮。
美菲拉斯星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另外几个黑暗天王也愣在原地。
那光虽然微弱，却异常纯粹，带着一种他们只在林夏身上感受过的、古老而温暖的气息。
“小陆，你冷静.......”
美菲拉斯星人伸手想按住他。
小陆猛地甩开他的手，整个人像一颗小小的炸弹。他的头发被光粒子的气流吹得扬起来，眼瞳里倒映着金色的光斑。
“我要变强！我要给爸爸报仇！我要——”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直直朝前栽去。
美菲拉斯星人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他。
小陆晕了过去，可他身上的光粒子没有立刻消散，像一层薄薄的茧，将他整个人轻轻包裹在里面。
美菲拉斯星人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孩子，沉默了很久。那层光很暖，也很轻，像是一个父亲从很远的地方，隔着无数星海，在轻轻拍着儿子的背。“让他睡吧。”他低声对其他人说，“这孩子，以后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