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说:“我可以提供完整的电池包设计方案,不只是一个电芯。
整包尺寸、重量、热管理方案、BMS的接口协议我们都有现成的,
你们只需要提供车型的白车身数据,剩下的事情我们全部对接完成,基本不会占用你们太多工程资源。”
辛逸尘没有立刻回应,手指在资料封面上嗒嗒地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陈峰:
“陈总,我说话比较直接,你也别介意,新供应商的导入对我们来说是一件高风险的事,
从供应商资质审核到样品测试到小批量试装到路试验证到最终量产切换,整个流程走下来至少要一年。
即便你们的电池参数全都真实有效,我们也要考虑万一出现批次质量问题的风险,
比如某一批电芯的一致性出了问题,装到车上跑了两万公里开始衰减异常,这个责任谁来担?
售后成本谁来出?你是一家新公司,没有量产履历,没有装车数据,没有市场反馈,
在这个阶段就让我们的主力车型换装你的电池,风险太高了,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如果你们能先跟一些商用车或者储能项目合作,先跑出一批实际使用的数据,
比如在公交车上跑个十万公里,或者在储能电站里跑个一千次充放电循环,
积累了可靠的口碑和出货量,那时候我们再谈合作可能会更顺一些。
到时候我把采购部的负责人叫来一起谈,流程上也会好走很多。”
陈峰沉默了一下,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辛总,我理解你的顾虑,你们这么大的车企,每一步都要稳,换了是我坐在你这个位置上,我也会这么想。
但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我们的方案,数据没有造假,电池已经量产了,生产线在跑,第一批货随时可以发出来。
如果你们愿意试,我们可以免费提供一批样品,你们拿去装在测试车上跑,跑坏了算我们的。”
辛逸尘把资料合上,放在桌面上,往陈峰的方向推了回来,手掌按在上面,语气平静但不留余地:
“陈总,你的技术确实不错,这一点我承认,从参数上来看确实是好东西。
但我不能拿飞驰的声誉去赌一家新公司的第一批货,这个赌注太大了,我赌不起,也不想赌。
等你们的电池装车跑了十万公里再说吧,到时候数据说话,什么都好谈。”
陈峰站起来,伸出右手:
“辛总,打扰了,等我们有了装车数据,再来找您。”
辛逸尘也站起来,绕过会议桌,和他握了握手,另一只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随时欢迎,到时候我让底下的人专门对接你。”
陈峰走出飞驰汽车大楼,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天光,然后走下台阶,上了车。
他没有急着发动引擎,靠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套的缝线。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仪表盘上微微发着光的指示灯。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导航,输入极星汽车公司的地址,点击开始导航。
手机里传来导航女声:
“准备出发,全程约五十八公里,预计用时五十分钟。”
他把手机卡进支架里,发动了车子。
极星汽车公司在京城西边,和飞驰完全相反的方向。
陈峰开着车穿过大半个市区,路过好几个红绿灯路口,在一条高架桥上堵了将近二十分钟,走走停停,脚一直在刹车和油门之间来回换。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他才到。
极星的总部比飞驰更气派一些,一栋弧形的大楼,玻璃幕墙是浅蓝色的,反射着天上的云。
大堂挑高很高,一进门就能看见顶上一盏巨大的吊灯垂下来,水晶片在光线里折射出碎碎的光斑。
地面铺着浅色大理石,打磨得像镜面一样光滑,脚步踩上去会听到轻微的嘎吱声。
陈峰在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和预约信息,前台是一个穿黑色套装的中年女人,
低头在电脑上查了查,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叫来一个穿灰色制服的行政人员,领着陈峰上了十二楼。
十二楼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板很厚,上面刻着一些抽象的纹路。
行政人员推开门侧身让开,陈峰走进去。
极星汽车的董事长胡炳忠比辛逸尘年长几岁,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梳理得很整齐,往一边梳过去,发胶固定得服服帖帖。
他戴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一双眼睛眯着,看人的时候不紧不慢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袖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茶桌后面,
面前摆着一整套功夫茶具,紫砂壶旁边放着一只公道杯,茶盘里刚淋过水,还泛着潮气。
他看见陈峰进来,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茶桌朝他伸出手,声音不高不低:
“陈总,来,坐,喝茶。”
陈峰在茶桌对面坐下,椅子是红木的,坐上去硬邦邦的,腰背不自觉地就挺直了。
胡炳忠重新坐回去,用开水淋了一遍紫砂壶,又烫了烫公道杯和茶杯,把水倒进茶盘里,
然后往壶里投了一撮茶叶,冲上开水,盖上盖子等了几秒,再透过滤网把茶汤倒进公道杯,最后分到两个小杯子里。
他端起其中一杯放到陈峰面前:
“尝尝,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正岩肉桂。”
陈峰接过茶杯,小口抿了一下,茶汤入口有点涩,咽下去之后舌根回上来一股甘甜,他端着杯子没急着放下,说:
“好茶。”
胡炳忠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抿了一口,在嘴里含了含才咽下去。
他把杯子放回茶盘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