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馅放太多了。”
陈峰笑着把那个破了的馄饨皮重新展开，把多余的肉馅拨掉一点，然后手把手带着小萌重新捏了一次。
这次捏出来的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没破。
小萌把它单独放在一边，仰着脸说：“这个是我的，我自己吃。”
煮好的馄饨盛进汤碗里，撒上葱花和紫菜，滴了两滴香油，香气满屋都是。
小萌端着自己的那一小碗，趴在桌子上呼呼地吹着热气，先喝了一口汤，眯着眼睛说：
“好喝。”
陈峰和江映雪面对面坐着，一人端一碗馄饨，偶尔交换一个眼神，谁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把早饭吃完了。
吃过早饭，陈峰先送小萌去幼儿园。
小萌背着粉红色的小书包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手里攥着一个小兔子玩偶，
嘴里哼着在幼儿园学的儿歌，调子不怎么准，歌词也有一搭没一搭的，但哼得很起劲。
到了幼儿园门口，她自己解开安全带的卡扣，从座椅上爬下来，站在地上仰着脸朝陈峰和江映雪挥手：
“爸爸妈妈再见。”
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教室，小兔子玩偶在她手里一晃一晃的。
陈峰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等她进了教室门看不见了才转身。
然后他开车把江映雪送到江氏集团大厦。
车在大厦门口停下来，江映雪解安全带的时候侧过头看他，又叮嘱了一句：
“记住我说的，别着急，别上火。那帮人说话难听你也别往心里去，回来再说。”
陈峰点了点头，朝她笑了笑：
“放心吧，我脸皮厚着呢。”
江映雪伸手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嗒嗒地响，她走进大厦门口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转身进去。
陈峰等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堂的旋转门后面，才调转车头，往飞驰汽车公司的方向驶去。
飞驰汽车公司的总部在京城东边的经济技术开发区。
一栋十几层的办公楼，玻璃幕墙在阳光底下反着光，楼顶上竖着飞驰汽车四个金属大字，老远就能看见。
陈峰把车停进访客车位，熄了火，在车上坐了几秒，把副驾驶座上放着的那一沓资料拿起来翻了翻，确认页码没乱，然后才推门下车。
走进大堂，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光亮得能照出人影来，前台后面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穿白色的衬衫，领口别着飞驰的金属徽章。
陈峰报了自己的名字和预约信息，小姑娘低头在电脑上查了查，打了个电话，然后从台面后面走出来，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上了八楼。
八楼的走廊很安静，两边都是关着门的会议室，门牌上写着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小姑娘把他领到最里面的一间，敲了敲门，推开门侧身让开：
“陈总，里面请。”
会议室里，飞驰汽车的董事长辛逸尘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五十岁出头，身材偏瘦，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没系，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打底背心领子。
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小的水珠。
看见陈峰进来，他站起来，隔着一张会议桌伸出手，客气地笑了笑：
“陈总，久仰。请坐。”
陈峰和他握了握手，手心干燥温热，握了两秒松开，在会议桌对面坐下来。
辛逸尘也重新坐下，把那杯凉茶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峰，等他先开口。
陈峰没有绕弯子，把带来的雪峰电池技术资料从文件袋里取出来，双手递过去。
辛逸尘接过来，翻了几页。
第一页是电池的基本参数，能量密度、循环寿命、充电速度三项核心数据用粗体字标着，
底下是一张放电曲线图，横轴是放电深度，纵轴是电压，曲线平滑地向下走。
辛逸尘的目光在那三个加粗的数字上停了几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看陈峰，只是翻到第二页继续看。
第二页是电池的充放电倍率测试数据，第三页是不同温度下的容量保持率，第四页是安全测试报告。
他翻到第四页末尾的时候终于抬起头，把资料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开口问了一句：
“陈总，能量密度、循环寿命和充电速度这三个数据，你们有没有做过第三方的验证？
不是自己实验室测的那种，是像华夏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或者魔都机动车检测中心那种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出的报告。
发布会上的那些数字我看着还是挺有吸引力的，三项数据都很漂亮，从纸面上看确实是市面上没有的产品。
但车企不一样，车企需要的是量产一致性、供应链稳定性和售后可维护性。
一项技术在发布会上很漂亮很吸引眼球，但装到车上跑几万公里之后能不能保持同样的性能，这才是我们最关心的。
没有上车之后实际跑出来的实测数据，单靠你们实验室自己测出来的数据，我们很难做决定。”
陈峰说：“我们已经在联系第三方检测机构了，就是中汽研那边，样品已经送过去了，很快就会有正式的检测报告出来。”
辛逸尘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又翻了一页资料，低头看了几行，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措辞。
“还有一个现实的问题。我们的主力车型目前用的是宁德时代的电池。
宁德时代跟我们合作了好几年了，供货一直很稳定，从来没有因为电池的问题停过产，
他们的售后体系也成熟了，全国各地的服务站都有他们的人驻场，出了问题就地处理。
换供应商不是换一个零件那么简单，整个电池包的尺寸、重量、热管理系统全部都要重新匹配和验证，
电芯换了，模组的排布方式就得跟着改，冷却管路也得重新走，BMS的控制策略更是要从头调。
这中间的时间成本和工程投入不是一笔小数目，也不是单独换一个电芯就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