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搬他的,我搬我的,这不算模仿。”
林知远看着他:“你觉得你这么做,她就会觉得你不一样?”
陆砚辞站起来:“我没这么觉得。”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她怎么想是她的事,我做什么是我的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铃响了一声又归于安静。
林知远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看着桌上那本登记册,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几摞叠好的纸箱,转了一下笔,把那两排书脊挨个看了一遍,然后弯腰把最上面那只纸箱拖下来放在脚边,开始一本一本往登记册上录。
温阮从书架那边走回柜台前面,把那本翻了几页的散文集放在台面上,伸手把陆砚辞那批书最上面那本抽出来翻了翻封面,又放回去。
她靠在柜台边沿上,看着林知远正在往登记册上写字:“你这店里突然多了两批书,是不是该谢谢我?”
林知远头也没抬:“谢你什么?”
温阮伸手把他刚写完的那行字指了一下:“谢我让你多了两批不要钱的库存。”
林知远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这两批书都是冲你来的,你怎么不说谢谢我替你收着?”
温阮把抽出来的那本书放回箱子里:“你也可以不收。”
林知远说:“不收就堆门口,你进出不方便。”
温阮低头看着墙角那两排纸箱,并排放着,一个边上沾了一点干掉的胶带印:“你收了也好,下次他们再搬过来,你直接跟他们说店里放不下了。”
林知远把登记册合上放进抽屉:“我说了没用,他们搬过来的时候心里都算好了你一定会来。”
温阮转过来看着他:“那你呢?你心里算的什么?”
林知远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抽屉拉手上:“我算的是这批书能卖多少钱。”
温阮笑了一下:“那等你卖出去了,记得请我喝茶。”
林知远说:“等你下次来的时候,茶已经泡好了。”
温阮没有接话,拿起台面上那本散文集夹在臂弯里:“走了。”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林知远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你那本书还没付钱。”
温阮没有停步:“记你账上,从卖书的钱里扣。”
门铃响了一声,门在她身后合拢了。
林知远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看了一眼台面上她刚才靠过的地方,木面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正在慢慢弹回原状。
他把那本散文集的名字记在了柜台边角一张便签纸上,然后继续翻开登记册,在下一页写下了当天第一笔进账记录。
门口那只纸箱的边缘在光线里投下一道细窄的影子。
林知远给沈既明打电话的时候,正蹲在墙角把两批纸箱重新码整齐。
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弯腰把陆砚辞那批书里最上面那本抽出来翻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你知不知道,你出差这两天,你女朋友的桃花开得比我家阳台那盆茉莉还旺。”
沈既明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像是正在酒店房间里,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的时候带着一点低低的回响:“又怎么了?”
林知远直起身,靠在墙边,把手机换到手里拿着:“林卿尘搬了一堆书过来,说是清书房。陆砚辞紧跟着也搬了一堆,说是清库存。一个比一个会挑时间。”
沈既明沉默了两秒:“这两个男人骚不骚啊?”
林知远笑了一声:“你问我?”
沈既明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人把她围得太紧。”
林知远走回柜台后面坐下,伸手把台面上那本被温阮带走后又放下的书放回书架:“围不围的,她自己的主意。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今天走的时候拿了一本书,没付钱。”
沈既明那边像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那本书记我账上。”
林知远说:“行,回头我把账单发给你。”
他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既明说:“后天。”
林知远靠在椅背上:“那你回来的时候,估计这两批书已经卖出去一半了。”
沈既明笑了一下:“卖出去的钱你留着,不用分给我,你就当替我看店的辛苦费。”
林知远说:“成交。”
他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了一眼通话时长,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重新拿起那本登记册翻到最新一页,低头写了几行字。
温阮沿着街边往回走,手里的书换了一下手臂,封面朝外,露着深蓝色的书脊。
她穿了一件浅米色的薄外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线条和一小段颈侧,发尾在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她偏了一下头避开一道刺眼的光束,下颌的轮廓在侧身时被光线勾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林卿尘从街对面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已经看到她了才调整了方向。
他在她旁边走了一段,才开口:“你走这么远,是要去哪?”
温阮没有停步:“回家。”
林卿尘放慢步子跟在她旁边:“我正好也要回去,顺路。”
他说话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路面,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一道细密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没有接话。
他又走了一段:“你手里那本书是什么?”
温阮把书翻过来给他看封面:“散文集。”
林卿尘说:“我也喜欢读散文。”
温阮把书换回原来的方向:“那你多读点。”
林卿尘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两个人又并肩走了一段,他在下一个路口停下来:“我往那边走,你前面直走就到了。”
温阮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
她走出一段之后放慢了步子,把手里的书换到另一只手臂里,侧头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卿尘已经拐过街角不见了。
风把她耳侧的头发吹乱了一缕,她伸手别到耳后,继续沿着街边走了。
路两旁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叶片边缘被阳光照得透亮,她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停了一下,把手里的书翻到扉页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温阮到了家门口,看到陆砚辞站在那。
他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没有封,露出一个保温盒的盖子。
他看到温阮走过来,把纸袋往前递了一下:“路过那家汤店,顺手带了一份,你晚上不想做饭可以喝。”
温阮站在楼梯口,没有接:“你站在这多久了?”
陆砚辞把纸袋放低了一些:“没多久,刚到。”
温阮从他身边走过去开门。
陆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
她直起身的时候半掩着门,只露出一条窄缝,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你以后别来了。”
“吵到我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