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明笑了一下,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到后面:“那我走了,书少看两页。”
温阮说:“我尽量。”
沈既明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走,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每天给你打电话。”
温阮说:“好。”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水流声持续了一会儿,她听到他把洗好的杯子放回沥水架上的声音。
然后他走出来,在她旁边的沙发上重新坐下,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指,指尖在她指节上停了一瞬:“后天早上走,你送我去机场?”
温阮说:“送。”
他的手指从她指节上滑下来落在沙发垫上。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亮带。
墙上的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又稳稳停住。
温阮拿起茶几上那本书重新翻开,沈既明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已经冒出新叶的绿植上,叶片边缘正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伸手把那片叶子轻轻转了一个方向,让它更完整地朝向光线。
茶几上的书页在夜风里轻轻拂动了一下。
风停之后,书页的边缘落回原位,拂动时掀起的那一道细小的弧线已经消失了。
……
沈既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温阮站在车旁边,林卿尘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杯盖没有打开。
沈既明直起身,偏头看了林卿尘一眼:“你跟着来送机?”
林卿尘把咖啡杯换了一只手:“我刚好也有个朋友今天飞,顺便。”
沈既明把后备箱盖子拍了一下:“你朋友也飞南边?”
林卿尘说:“飞北边。”
沈既明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挺会顺便。”
林卿尘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他喝完把杯盖重新合好:“你出差的时候多,她一个人在这边,我帮你看着点。”
沈既明走过去两步,抬了一下手,拳头落在林卿尘肩头的时候力道不重:“你看着可以,别看着看着自己就凑上去了。”
林卿尘被他锤得偏了一下身又站稳了:“那可说不准。”
沈既明没有再接话,他转身走回温阮面前。她站在车旁边,手里没有拿东西,风吹动了她外套的下摆,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张开手臂,把她拢进怀里。
他的手臂在她后背收拢了一下,手掌贴着她的肩胛骨,停留了片刻才松开:“等我回来。”
她在他怀里没有动,声音从他胸口的方向传出来,被衣料挡了一下,有点闷:“你到了发消息。”
他松开她,弯腰钻进驾驶座,门关上的时候车窗降下来,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林卿尘:“你俩别在我出差的时候搞出什么事来。”
林卿尘举起手里的咖啡杯朝他晃了一下:“放心,搞出事了也等你回来再说。”
沈既明没有接话,把车窗升上去,车缓缓驶离出发口,顺着车道往航站楼方向开去。
温阮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车流里移动了一段,然后拐了个弯,被前方建筑的侧面遮住了。
林卿尘走到她旁边,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喝完了,纸杯被他捏扁了拿在手里:“走吧,车停在外面。”
温阮把视线收回来:“你朋友飞北边?”
林卿尘把捏扁的纸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飞北边。”
他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他刚才锤我那一下挺用力的。”
温阮跟上去:“你躲了一下。”
林卿尘说:“没躲,就是侧了一下身,怕他锤歪了伤到自己。”
温阮没有再说话,她走在他旁边,风从航站楼方向吹过来,带着机场特有的那种混着空调和航油的气味,在她走近车辆时逐渐变淡,最终被车厢里的香氛覆盖,没有了踪迹。
林卿尘拉开副驾的门,她停了一下:“我自己坐后面就行。”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车窗外的航站楼轮廓正在后视镜里慢慢缩小,边缘被午后的光线磨钝了。
她靠着椅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沈既明发来的消息:刚才忘了说,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
她看完锁了屏,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车驶过一段路面接缝时轻轻颠簸了一下,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流动的风景,路两旁的树冠在阳光里泛着一层绿色的光泽,正沿着车窗迅速后退。
林知远到的时候,温阮正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他拎着一袋水果从楼梯口拐过来,看到她站在门口,正要开口,余光扫到停在楼下的那辆灰色轿车,车窗还开着,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林知远放慢步子走到她旁边,偏头朝楼下看了一眼:“那是谁?”
温阮把门推开:“合作方,顺路送我回来。”
林知远跟着她走进屋里,把水果袋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之后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那辆灰色轿车还在楼下,没有熄火,车窗已经升上去了,只能看到挡风玻璃后面的轮廓。
他转回身:“合作方送你回家,还停在楼下不走?”
温阮把外套挂好:“他可能在看手机。”
林知远靠在窗台边:“他看手机需要把车停在你楼下看?”
温阮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他:“你今天是来查岗的?”
林知远接过水杯没有喝:“沈既明刚走,你就让人送到家门口,我替他看着点。”
温阮把自己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是合作方,送我回来是因为机场那边不好打车。”
林知远靠着窗台,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你以前也这么替陆砚辞说话。”
温阮把水杯放下:“林卿尘跟陆砚辞不一样。”
林知远看着她:“哪里不一样?”
温阮说:“陆砚辞是堵在门口不走,他是送到门口就走。”
林知远端着杯子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来:“那他刚才怎么没走?”
温阮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灰色轿车还在,引擎没有熄,排气管口有一缕淡淡的白色尾气在空气里散开。
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秒,车窗突然降下来,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朝她的方向摆了摆,然后车窗升回去,车缓缓驶出停车位,开走了。
她转身靠在窗台上:“现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