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
沈律心情格外好。
为了一会儿的见面,他特意换上三件套西装,吴妈为他换上的时候赞不绝口,“沈先生穿上这一身真俊哪!好久没有这样考究了,就这么走出去,不得把老少女人都给迷住啊。”
周旭已经做过针疗。
沈律眼明脑清,他对着镜子整理衬衣,微笑:“哪有这样夸张,不过是去见岑欢一面,祝贺她画展举办顺利罢了,没有其他意思,年后都37的人了,哪有余力勾引小姑娘。”
吴妈惯会哄他高兴:“那是小姑娘勾引您呐。”
沈律但笑不语。
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谁会勾引一个残废?”
吴妈心里难过起来。
她为主子整整衣裳,很低地说:“沈先生不要这样说,我听了心里难过,我是跟着太太从H市来的,一生在沈家享惯了清福,若是能够选择,我宁可用自己的生命换得沈先生的福泽,我知道您的良苦用心,为了几万人的生计,生生错过了和太太的团聚。”
沈律笑意淡淡:“我没有那么伟大。”
吴妈抹抹眼泪。
她拿起梳子为沈律打理,还特意抹了发蜡,这要是不看下半边儿,还是那样好看的,今天眼睛也是亮亮的。
等到整理完,林秘书已经在外等待了。
她推着沈律出门。
一楼,吴妈拿着一张薄毯子追出来,来到沈律跟前,体贴地为他盖在膝盖上,低而轻地说:“天凉了,沈先生注意保暖。”
可是沈律是知道的。
吴妈是为了他的体面。
因为他的腿细看还是能看出没有肉的。
裤管是空荡荡的。
一旁的林秘书目光湿润。
等到上车,沈律心情却是极好,为着今天的见面他准备了很多,心情也是雀跃的,除了跟岑欢见面,他也很久没有如正常人般参加活动了,画展是会员制,大多是顶极私藏家,人不多方便他出行。
半小时车程。
沈律难得多说几句话。
司机都觉得他心情不错。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了A城的国贸大厦。
大厦将最好的楼层租给岑欢一个月。
除了一周的私享会,包括买家买走的画,都会在这里免费展出一个月,但门票需要预约,每天会限制人数10000人次,这是岑欢的要求,艺术不该只被私藏,更该被大众欣赏。
沈律没想到,他会在电梯井遇见岑欢。
岑欢着一袭香槟色礼服。
全身配一套红宝首饰。
——华丽、贵气。
她正与恩师赵无涛说话,神色谦卑。
赵无涛则是一脸欣慰。
岑欢是他唯一的弟子。
现在她的画一票难求怎不让人欣慰?
两人专注说话,不想一抬眼就见着沈律,岑欢明显一怔。
一袭正装,雪白衬衣,丰神俊美。
但沈律是坐在轮椅上的。
膝盖上搭着一条薄羊毛毯。
林秘书在后面帮推轮椅。
岑欢许久不曾见到他,这会儿乍然见面,不禁意外,“你的腿怎么了?安暖去过你那里,也没有回来说,哥哥也没有提过。”
沈律神色看着淡然,实则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许久,他说出演练过千百次的话来:“前阵子出了点小车祸,不打紧,他们没有提大概是觉得小事儿没有提的必要。”
是吗?
是这样吗?
岑欢心里还有些疑惑。
这时沈律跟赵无涛点头至意。
沈家一直是赵无涛画作的大买家,就算赵无涛对沈律有再多的私人情绪,但面上还得说得过去。
几人寒喧之时。
小朱跑过来了。
小朱一直是有些毛燥燥的。
好在岑欢不嫌弃她。
小朱跑过来后突然住了嘴巴。
岑欢皱着眉头问:“怎么了这是?”
小朱支支唔唔就是不开口。
好一会儿,她总算小声开口:“纪先生送来很大一束白色马蹄莲,说是国外进口的,这会儿让人用水晶瓶装着,布置在展馆四周,这一个月,他都会从国外空运鲜花过来,算是一份很大的心意了。”
岑欢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件事情。”
几人一起走进展馆。
里面人不多全是顶尖的收藏家。
大家都在看那些空运来的马蹄莲。
纪昭华人来了,听说还在热烈地追求岑欢,女人还未曾同意。
林秘书推着沈律进了展馆。
纪昭华一袭白西装,与岑欢站在一起极为相配,而那些白色马蹄链白得素净与耀眼,沈律心想,原来他们还有联系,他生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正要跟林喻说话,眼前忽然就一片漆黑。
眼前一片黑暗。
声音仿若也安静下来。
他忽然看不见了,不是模糊,而是彻底失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