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他们就生分了。
沈律很忙,忙着给集团加固,忙着物色人才。
但是再忙,每周他几乎都会去沁兰别墅吃个饭,去看看孩子们,陪着安暖做个功课,陪着兰舟与小怀谨玩一会儿,几个孩子成长得很好,他很欣慰,他想即使没有他,以后岑欢会有孩子们陪伴,余生不会很苦。
春尽夏来。
五月底。
午后骄阳似火。
沈律一袭雪白衬衣,陪着小怀谨玩着单调的游戏,小姑娘穿着小碎花裙子,白白嫩嫩的,将小皮鞋朝着爸爸踢过来,声音脆生生的:“爸爸给怀谨踢过来。”
男人嘴角含笑。
走过去轻轻一踢。
小球踢出去了。
不远处是小怀谨高兴的声音。
男人的脸色却变得异常,因为踢完球后,他竟感觉到腿上一阵无力,站都站不动的样子,他坐回椅子上,伸手去摸自己小腿,原本健硕的小腿肌肉不复从前紧实,略松与消瘦一些。
周旭说这只是开始。
只是开始……
沈律目光失神。
他缓了很久,小怀谨又跑过来,声音脆脆地缠着爸爸跟她玩儿,恰逢这时门口驶入一辆白色宾利,不是别人,正是岑欢从外头回来,跟她一起回来的是小朱。
车门打开。
乍然相见。
岑欢穿了件很女人的白衬衣,下面裙子是黑色蕾丝分层裙,腰很细,整个人很曼妙,长发散在腰间,根本看不出生过三个孩子,她亦看着沈律,似乎很意外,但还是很有风度地说了句:“来陪孩子们了。”
这两三个月她在生意场上遇见他几次。
她看见了许夏。
那个有几分像她的女孩子。
沈律将人找回来重新放在身边当秘书。
当初局促的女孩子,如今在金钱的滋养下,生出几分娇贵与贵气来,华服与珠宝傍身,出入各种场合不再怯生,一只纤细手臂光明正大地挽住沈律,当时沈律看见岑欢,亦未躲开,他们公然出双入对,俨然是男女朋友的样子,叫圈子里的人都唏嘘不止。
小朱倒是好气哦,狠狠地瞪了沈律几眼。
——陈世美,负心汉。
沈律一直坐着没有起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腿使不上劲。
他就那样贪看着岑欢。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过来陪陪几个孩子。”
小怀谨抱着小皮球跑过来。
在妈妈身边拼命蹭着。
岑欢要上楼拿东西,柔声安抚几句,小怀谨就跑到沈律的身边,吵着要爸爸一起玩儿,岑欢在跟小朱说话,而沈律的腿无法动弹,阳光斜斜照在他的脸上,半明半灭。
这一刻,是对沈律骄傲的毁灭。
她风华正茂。
他却第一次无法支配身体。
小腿只开始,后面可能是男性功能丧失,再后来失明。
他会成为一个废物。
岑欢与小朱声音渐行渐远。
沈律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小怀谨不明所以伏在他的膝边,巴眨着大眼睛望着爸爸,声音小小地问道:“爸爸您怎么了?您是不是小腿抽筋了?怀谨帮你揉揉好不好?小怀谨帮着爸爸揉过就不疼啦。”
软乎乎小手帮着男人揉几下。
还趴过去吹吹。
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沈律只觉得心酸,他将小女儿抱过来,紧紧拥在怀里,脸孔埋在小家伙的小颈子上,一片温热,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陪她多久,或许再过一个月他就无法行走了,那里就再不能让小家伙骑着走了,等他看不见,就无法看见她肥肥嫩嫩的小脸蛋儿,也无法再陪着安暖和兰舟了。
孩童稚嫩,哪里懂得生老病死?
小怀谨捧着爸爸的脸。
“怀谨亲亲。”
“爸爸不哭。”
沈律亲亲小姑娘:“爸爸没有哭。”
他仰头贪恋地望着楼上。
一直到傍晚岑欢都没有下楼。
应该是在画画。
而他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了。
沈律的腿能行走了,但是他并未自己开车,司机被叫了过来,跟随的还有林秘书。
林喻是知道沈律生病的。
一片暮色里,她缓缓而来,她看着沈律很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深邃,一只手掌搭在膝盖上,并未有太多的表情,但是林喻看得出来,沈律内心是极被打击的。
今天是第一次发生意外。
以后将会是常态。
这意味着以后沈总都无法开车了。
沈律脸上很平静。
他缓缓站起来的时候更平静。
一直到现在,他肯定自己的选择。
瞧,就连岑欢上楼,他都无法跟过去了。
林喻看着上司露出一抹似笑类哭的表情。
她心里很难受,弯腰很低地说:“沈总,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