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那边的立刻说道。
“你是说，有人把假图纸换上去之后，又有人把真图纸换回来了？”
“对，何秋生说他换了，但我们现在拿到的备案材料是原件，中间一定还有一个人经手过这批材料。”
“会不会是易学习安排的？”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易学习留给我的材料里只记录了图纸编号不匹配的问题，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归还原件的记录。
如果是他安排的，他没必要瞒着我。
更可能是何秋生调离之后，接替者在整理积压档案时发现了图纸前后不一致，按规定做了归位，但没有上报异常，或者上报了，但上报的对象把这件事压下来了。”
孙连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明天一早就查，档案室的人事变动记录都在住建局，我现在兼管住建局，调这个不需要走流程。”
孙连城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办公室，他先调了档案室的人事变动记录。
何秋生调离后，接任档案室副主任的是一个叫宋雅琴的女同志，四十二岁，在档案系统干了将近二十年，从市城建档案馆调过来的，业务能力在系统内口碑不错。
宋雅琴接任的时间点让孙连城多看了两眼，何秋生调离后第三天她就到岗了，中间只隔了一个周末。
正常的人事交接不会这么快，尤其是档案室副主任这种需要逐卷清点的岗位，交接期通常至少一周。
除非接任者早就准备好了，或者上任者急着要走。
孙连城拨了宋雅琴的办公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宋主任，我是孙连城。
有个事想找你了解一下，关于光明峰项目备案材料归档的事。”
宋雅琴说道：“孙市长，您说。”
“你接任何秋生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光明峰项目备案材料存在异常？
比如图纸前后不一致、归档编号对不上、或者有人在材料上做过标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宋雅琴没有马上回答，孙连城能听到她那边翻纸张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孙市长，这个事情我当时发现过。”
宋雅琴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接手档案室之后按惯例逐卷清点积压材料，发现光明峰项目备案材料里的规划图纸和归档登记表上的编号对不上。
登记表上写的是92版图例规范，但卷宗里的图纸是85版的。
我以为归档的时候放错了，就把85版图纸归回原位，在登记表上做了更正。”
“你更正登记表的时候，原登记表上的记录是谁签的字？”
“何秋生。”
“你发现异常之后上报了吗？”
宋雅琴又停顿了一下。“我当时写了一份异常情况说明，报到局办公室。
办公室那边说知道了，让我先把材料归位，等他们核实，后来没有下文，我也没再追问。”
“你那份异常情况说明还有存档吗？”
“有，档案室所有上报材料都有存档，原件应该在局办公室，复印件在我这里。”
你当时把这份说明交给局办公室的谁了？”
“办公室主任，姓秦，秦主任当时让我把材料放他桌上，说会转给分管领导。
后来没消息，我以为分管领导看过了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
秦主任，孙连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住建局的人事变动，秦主任在邱宝华调任住建局副局长之后不到半年就调走了，去了市地方志办公室，和何秋生的去向一样。
“你之后有没有跟秦主任再确认过这件事？”
“有一次在走廊里碰到他，顺口问了一句，他说已经报上去了，让我不用再管。”
孙连城让宋雅琴把异常情况说明的复印件送到办公室，然后立刻拨了陈志刚的电话。
“陈书记，两条线索都查实了。
第一，何秋生的接任者宋雅琴到岗后发现了图纸不一致的问题，当时就写了一份异常情况说明报到了住建局办公室。
第二，接收这份说明的办公室主任姓秦，在邱宝华调任住建局副局长后不到半年就调去了市地方志办公室，和何秋生是同一个去向。
宋雅琴说她追问过一次，秦主任说已经报上去了，让她不用再管。”
“地方志办公室。”陈志刚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何秋生调去地方志办，秦主任也调去地方志办。
这个单位快成光明峰项目退休俱乐部了，秦主任现在还在地方志办吗？”
“在，我刚查了，他是地方志办副主任，排名第三。”
“这条线索很有价值，需要尽快跟进。”
陈志刚说，“专案组这边安排老韩负责约谈秦主任，你那边能不能把宋雅琴的异常情况说明和秦主任的签收记录整理一份，作为约谈的基础材料？”
孙连城说材料已经在准备了，宋雅琴一会儿就送过来。
然后孙连成继续补充到：“我在翻档案室值班记录的时候发现了两个细节，第一个，光明峰项目归档那三周的值班记录上，何秋生在不同日期多次备注了‘市府办来电’。
何秋生是京州档案室的人，能给他打电话的‘市府办’按理说应该是京州市政府办公室。
但专案组之前掌握的情况是，调度指令的来源是吕州那边。
如果打电话的人用的是吕州市府办的总机，那就涉及跨区域调度，单靠电话不可能有行政效力，档案室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外地电话就配合违规操作。
我怀疑这些电话是有人利用私人关系打的，打的是人情牌，不是行政牌。
这条线索需要省纪委出面调取吕州那边的通话记录来印证。”
“这个分析有道理，你把值班记录的相关页码整理出来，我请老方那边通过省级通信管理部门查一下吕州市府办总机的通信记录。
通信记录可以通过省里快速查询，但正式的行政档案，比如电话费报销单，需要走跨市调取程序，那个得发函，大概要一两天。”
孙连成说道：好。
然后接着说道：第二个，当时档案室的值班记录，光明峰项目归档那三周的周末，档案室的值班签到表上除了何秋生，还有一个人的名字出现过两次。
叫周国平，档案室的合同工，负责周末值班期间的安保巡逻，他可能见过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这条线索需要你们纪委去跟。”
“具体信息发给我，我让老韩安排人去找他辨认。”
挂了电话，孙连城把周国平的联系方式和物业公司地址发给了老韩。
陈志刚同时也拨通了省纪委老方的号码，把情况说了一遍。
老方听完说通信记录他可以通过省通信管理部门直接查，当天就能出结果。
电话费报销单需要走正规跨市调取程序，他同步发函，预计第二天能拿到。
中午老韩带人找到了已经离职的档案室合同工周国平。
周国平正在门岗值班，看见几个穿正装的人走进来，明显紧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