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7月10日,黎笋在河内去世,他的死讯通过广播传遍了安南的每一个角落。对于这个曾经带领他们赶走了白头鹰的领导人,安南人民的感情是复杂的。
有人在他的遗像前沉默地鞠躬,有人悄悄地把他的画像从墙上取下来,换上了一张空白的红纸。】
【而重新回到安南政治中心的四人,武元甲、阮文灵、长征和范文同,除了范文同之外,其余几人都对龙国有着好感,并在政治上倾向于龙国。
他们中的武元甲,曾经亲自指挥过奠边府战役,和龙国的军事顾问团有着深厚的战斗情谊。】
【阮文灵,曾经多次秘密访问中国,在南方领导地下斗争的时候,也得到过龙国方面的帮助。
长征,对中国的历史文化有着深厚的感情,他一向主张安南不应该和龙国为敌,因为那是一条自取灭亡的道路。】
【在黎笋去世之后,阮文灵上台,接过了安南的最高领导人职位。
阮文灵与龙国的关系不错,曾经多次秘密访问龙国。】
【他和武元甲等人对于安南长期以来所执行的扩张政策极为不满。
在他们看来,安南这十几年与中国的冲突,完全是在消耗安南的活力。】
【那些本应该用来发展国家、改善民生的资源,全部被投入到了一场毫无希望的战争中去。
因此,安南国内对于黎笋的扩张主义早已厌烦透顶。】
【因为黎笋的这些政策和行为,并没有给安南带来实质性的利益,反而一直在削弱安南。
那些曾经把黎笋当成英雄的人,后来发现,他不仅没能让安南变强,反而把安南推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因此,当阮文灵上台之后,一直致力于恢复与中国之间的关系,停止这场与龙国长达十年的边境对峙战争。】
北平,那间三方会谈的小会议室里。
胡志明看着天幕上的内容,内心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像是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了。
他一方面庆幸着,未来安南的阮文灵、武元甲和长征等人并没有去世,只是在黎笋政府中被边缘化,无力阻止黎笋的一系列决策。
他们还在,还活着,还在等待着拨乱反正的那一天。
而且,随着黎笋的去世,阮文灵的上台,他们终于又开始推进和龙国关系的正常化了。
安南这艘被黎笋带偏了航向的大船,终于开始慢慢地调转船头,朝着正确的方向驶去。
另一方面,他看着天幕上在和龙国军事对峙中不断衰落的安南,心痛不已。
那些被战火摧毁的城市,那些在饥饿中挣扎的百姓,那些倒在老山前线、永远回不了家的年轻士兵,像一根根针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他无法理解,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国内没有人站出来制止黎笋、反对他?
为什么没有人能够阻止他把整个国家拖入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
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老战友,那些在抗法和抗美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们,他们在哪里?
他们为什么不发声?他们难道看不到黎笋的路线正在把安南推向深渊吗?为什么一直等到黎笋去世之后,才终止这种荒唐的行为?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痛心,他痛心的,不仅是安南的衰落,更是安南革命队伍的沉默和分裂。
不过,他对于未来的阮文灵上台之后,能够意识到这种情况无法长久持续下去,并试图做出改变,还是感到很欣慰的。
安南,终究还是有人清醒的,那些清醒的人,终究还是站了出来。
【1989年9月,安南在没有任何国际监督的情况下,宣布已经从柬埔寨撤出全部军队。
虽然安南在国际上如此公开宣称,但实际上,安南的军队并没有全部撤出柬埔寨。】
【那些穿着安南军装的士兵,换上了便衣,以‘顾问’和‘技术人员’的身份,继续留在金边的各个机关和军营里。
直至数年之后,在国际社会的持续压力下,安南的军队才全部从柬埔寨地区撤出。】
【随着安南在中南半岛的收敛,龙国与安南的边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双方约定各自从边境开始撤军,那些在边境线上对峙了十年的士兵们,开始收拾行囊,离开他们驻守了多年的山头和堑壕。】
【这场持续了十年的边境战争,终于画上了句号。”
安南在1993年公布了他们在和龙国的战争中所遭受到的损失。】
【那是安南官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公开承认他们在战争中的真实损失。】
【当那些数字被公布出来的时候,整个安南都沉默了。
安南的第6师、第13师以及第25师被全歼,十三个主力团被成建制消灭。】
【其他的地方民兵及公安部队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安南军队总伤亡人数在十万人以上。这些还并不能算上受到安南军队胁迫而走上战场的安南民众。】
【那些被安南军队推到前线去当炮灰的老弱妇孺,那些被强迫为军队运送弹药和粮食的平民,他们的伤亡更是难以计算。
而安南参加这场战争的军人多为青壮年,这导致这一场战争几乎打掉了安南的整整一代青年。】
【对于安南的人口结构,是毁灭性的重创。
那些本该在工厂里做工、在田地里耕作、在教室里读书的年轻人,永远地倒在了北方的山林里。】
【他们的父母失去了儿子,他们的妻子失去了丈夫,他们的孩子失去了父亲。一代人的缺失,让安南的社会结构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
同时,战后的安南也是满目疮痍。这场战争导致安南四个主要城市被毁,三百二十个乡镇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超过六十万平方米的居民房被夷为平地,四百三十余所医院和卫生站被摧毁,三十八处林场遭到破坏。】
【那些曾经繁华的城市,变成了无人居住的废墟。那些曾经救死扶伤的医院,只剩下断壁残垣。
那些曾经郁郁葱葱的林场,被炸弹和化学武器变成了光秃秃的荒地。】
【一场由安南主动挑起的和龙国的边境战争,导致安南经济倒退了至少十年,也失去了发展经济的黄金十年。
当龙国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改革开放、经济腾飞的时候,安南却在边境线上和龙国对峙,把整个国家的精力和资源都消耗在了战争上。】
【当龙国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开始融入世界经济体系、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时候,安南还在为如何养活自己的人民而发愁。
龙国用了三十年的时间,从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变成了世界强国。】
【而安南,却从当年那个击败了法兰西和白头鹰的军事强国,变成了一个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穷国。
这个对比,对安南来说,是何等的残酷。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1979年那个决定。是黎笋,把安南推入了深渊。】
天幕在播放完这些内容后,缓缓地沉寂了下去,结束了这一期天幕的全部播放。
那冰冷的光芒从苍穹之上渐渐消散,如同潮水退去,留下了一片灰蓝色的、沉静的天幕。世界各地的观众们,在经历了这一期漫长而沉重的播放之后,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些关于战争、关于毁灭、关于一个国家因为错误的决策而走向衰落的画面,深深地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安南,北部丛林。
武元甲站在那片他战斗了大半辈子的山林里,仰头看着天幕上最后一行字迹消失在天际,他的脖子已经仰得发酸,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那刺目的光芒而流泪。
可是他舍不得把目光收回来。直到天幕彻底暗下去,他才缓缓地垂下头,将目光从天空中收回。
他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那根拄了几十年的竹杖,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重复着天幕上的那些数字,三个师、十三个团、十万人、四个城市、三百二十个乡镇、六十万平方米、四百三十所医院、三十八处林场。
那些数字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像一群怎么赶也赶不走的苍蝇。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身旁的范文同,他不明白,现在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同志,为什么在未来会发生这么大的理念变化。
范文同,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在丛林里吃野薯、喝溪水、躲过法国巡逻队和白头鹰轰炸的老战友,怎么会在未来变成黎笋扩张政策的坚定支持者?
他怎么会在新加坡对李光耀说出那些对龙国充满敌意的话?他怎么会同意把老弱妇孺推到前线去当炮灰?
武元甲看着范文同,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询问,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他害怕得到答案,害怕那个答案会让他们之间几十年的战友情谊瞬间崩塌。
范文同也沉默着。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落叶,脸上的表情在树影中看不真切。他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而一旁越盟的战士们,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在丛林中跟随着他们出生入死的士兵们,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迷茫。
他们不明白,他们在未来赶走了法兰西,抵抗了白头鹰,建立了自己的国家,难道又要和帮助过他们的龙国作战吗?
龙国,那是他们最尊敬的老师,是他们在最困难的时候向他们伸出援手的朋友。
天幕上未来的安南,拿着龙国给的武器去打龙国,把龙国给的粮食囤积起来当军粮,把龙国援建的工厂变成军工车间,把龙国派来的军事顾问教给他们的战术用来伏击龙国的军队。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们这样坚持下去的抗争,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如果未来的安南会变成天幕上那个样子,变成他们曾经最痛恨的那类国家,那么他们今天在丛林里流的血,还有什么价值?
整个越盟的营地,在天幕熄灭之后,陷入了一种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些曾经充满斗志的年轻士兵们,三三两两地靠坐在榕树根下,抱着枪,不说话,他们中的很多人,此刻心里的信念,已经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那是一种被自己的未来所背叛的感觉。比被敌人背叛,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