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殿,安陵又拉着她说了半天闲话才走。
萧陵关上门,在案前坐了一会儿,翻开书册,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她盯着纸页上“李雁”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
御书房。
沈汐和将书院近况呈上御案,又随口提了一句:“平陵公主此番月课,排在榜二。”
程柚翻着折子的手没停:“李雁又是第一?”
“是。”
沈汐和顿了顿,敛了神色,“陛下,臣今日想恳请一事。”
“哦?”
“臣恳请陛下派她到地方任县丞,入县理事”
“一来,让她亲眼看看民间的田亩、刑狱、赋役,实务本事,是在书斋里打磨不出来的。”
“二来,也可堵一堵朝堂上的悠悠众口。免得旁人总以为,她是全凭陛下偏爱才有今日。”
“待她在地方做出了实绩,再召回京城,委以重任。”
程柚勾唇:“你倒是替她想得周全。”
“并非私相请托,是惜才。”
沈汐和坦然道,“她日后要担朝堂重任,这一关,本就该她亲自走过。”
程柚轻笑:“那就依沈卿。”
折子递到沈汐和手里。
程柚朝窗边偏了偏下巴:“外头下雨了,陪朕下一盘。”
细密的雨丝打在檐角上,沙沙的,像春蚕啃桑叶。
玉姝搬了棋盘进来,又煮了壶热茶,然后安安静静退到了外间。
沈汐和执黑,程柚执白。
落子不过十余手,程柚就开始悔棋。
“这颗不算。”
“陛下,落子无悔。”
“朕方才看错了。”
“陛下!”
“你再让朕一次。”
沈汐和叹了口气,由着她把那颗白子捡回去重落。
程柚重新落子,没几手又悔了一次。
沈汐和:“……”
—
春雨连绵,一局棋能下半个下午。
程柚落一子,随口道:“对了,崔晋百近来如何?”
“忙。”
沈汐和执棋的手顿了顿,“督察院如今是陛下直属,他谁的脸都不看,查得极严。前日积盐一案,牵扯到户部一位侍郎,他照参不误;再前日查漕运,线索一路查到他亲爹头上。”
程柚挑眉:“他亲爹?”
“他亲爹。”沈汐和颔首,“该封的账册照封,该拿的人照拿,半分没徇私。”
“公正秉法,铁面无私。”
程柚奇了:“昨儿朝堂上,你们俩不还吵起来了吗?怎么今天转过头就夸上了?”
沈汐和落下一子,神色不动:“吵归吵,公是公。他那个人,脾性是臭了点,骨头是正的。”
程柚笑吟吟地看她。
沈汐和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忽然话锋一转,
“陛下可还记得,朝廷旧制,每年当遣御史巡按各州,察吏治、平冤狱、清积弊。只是先帝晚年,这一项早就名存实亡了。”
程柚执子的手停在半空。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她看向沈汐和,唇角慢慢扬了起来:“你是想派崔晋百去各州巡按?”
“崔少卿再合适不过。”
沈汐和道,“只是……”
只是各州势力盘根错节,官官相护,崔晋百那副硬碰硬的性子一头扎进去,四处都是陷阱,稍有不慎,无数地方官联手,参倒他一个御史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