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站起来蹬着自行车,两条腿绷得笔直,整个人几乎悬在车座上,车轮碾过坑洼的石板路,颠得他手腕发麻,拐过最后一道弯,眼瞅着就到了马老六院里,突然院里"砰"的一声枪响传了过来,紧接着是李叔的吼声:"找掩体!快!"
陈有福来不及停车,双脚往地上一撑,人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自行车往前滑了几步,歪倒在墙根底下,车铃铛磕在砖墙上"当"的一声。立马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几步贴到院门旁边的墙垛上,侧头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静得出奇,月光洒在灰白色的砖地上,冷清清的,李叔蹲在左侧的磨盘后面,钱大宝缩在一口水缸后面,刘黑子靠在门框边上,几个人都找好了掩体,枪口齐刷刷冲着正屋那扇半掩的木门,屋里没亮灯,黑咕隆咚的,看不清里面有没人。
陈有福猫着腰,枪口一直指向前方,几步窜到李叔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怎么回事?谁开的枪?"
李叔额头上一层细汗,脸绷得紧紧的:"就咱们来抓的那户女的,乘我们不注意,挣脱开了往屋里跑,我们刚想破门,枪就响了。"
"有人受伤没有?"
"没有。是在屋里开枪的,不知道是不是走火。"
陈有福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扇木门上,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掩护我。"说完弯着腰快速往门口移动,脚踩在砖地上没多大动静。王大牛和王二牛一看他动了,也立马跟上来,一左一右散开,枪口对着门的方向。
到了门口,陈有福朝王大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踹门,王大牛点头,身子往下一沉,抬起右脚用力一蹬,"砰"的一声,木门朝里弹开,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王二牛第一个侧身闪进去,枪口平举着扫了一圈,喊了一声:"别动!"
陈有福紧跟着跨过门槛,目光飞快扫过屋内,正对着门那面墙下,一个女人仰面躺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砖地上,手边落着一把老式手枪,枪口还冒着最后一丝青烟,太阳穴位置一片暗色血迹。
陈有福走过去,先把地上的枪踢远了几步,蹲下来伸手按在那女人脖颈上,停了片刻,又试了试鼻息,然后直起身来,把手枪收回枪套里:"死了。"
门口钱大宝、李叔和刘黑子也同时收了枪,几步走进屋里。钱大宝站在边上,低着头,:"所长,你处分我吧。这事赖我,是我没抓牢她,让她挣脱开跑进来的。"
陈有福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过身蹲了下来,目光在女人身上停了几秒,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头发散在肩头,脸色蜡黄,良久他重新站了起来,目光扫了一圈屋里:"都仔细搜一下,看看有什么可疑的东西。特别注意大概十到二十公分长短、尖头,能当凶器的东西。"
众人点点头,立马分散开,打着手电在屋里翻查,陈有福抬脚走到院子里,枪响过后,院里的人都跑回家躲了起来,只有隔壁王大爷家的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光。
陈有福走过去,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一下:"王大爷,是我,派出所的。出来一下,问您几句话。"
门慢慢拉开一条缝,王大爷哆哆嗦嗦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惊魂未定,嘴唇都有点发白。看清了是陈有福,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把门拉开,跨出门槛,声音还带着颤:"公、公安同志……"
陈有福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王大爷接过来,两手哆嗦着划火柴,试了好几下都点不着。陈有福掏出打火机替他点了火,声音放慢了几分:"别紧张,人已经没了,没危险了。我就是问您几句话,把情况弄清楚。"
王大爷吸了一口烟,缓了缓神,这才慢慢稳下来:"哎,公安同志,你问吧。"
陈有福自己也点了一根,夹在指间:"跟我说说这户人家的情况。她是搬来的住户,还是从小就在这儿长大的?"
王大爷吐出一口烟,想了想才开口,语气比刚才稳多了:"四九城解放那年我搬进来的,那时候她们姐弟俩就已经住在这儿了。她叫李玉兰,弟弟叫李玉成。他们爹娘走得早,姐弟俩相依为命,那时候日子过得苦啊。"他摇了摇头,"好不容易大了找工作了,弟弟确生了病,听说是癌症,小李为了给弟弟治病,能卖的全卖了,家里值钱的东西一样没剩,后来实在没法子,连工作也卖了。要不是院里的小张心好,肯借钱给她弟看病,我看都撑不到去年。"
“张丽丽?”
“对,是她,人长的漂亮不说,还热心肠,院里要是有个头疼脑热上医院看病,都是她跑前跑后的帮忙”王大爷笑着夸奖着
陈有福皱了皱眉:"那除了你们院里,她还会跟谁有来往?"
"也没见她跟谁来往多,自从她弟弟死了以后,没事就把自己锁在屋里,除了去街道办领取火柴盒,基本上就没怎么出来过。哪怕正面碰上了,顶多跟你点个头算是打招呼了。”
陈有福听完没马上说话,只是点点头,把烟送到嘴边又吸了一口。
正思考着,李叔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所长,有发现了。"
“来了”陈有福把手上的烟丢在地上,快步走了进去,此时钱大宝正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箱子:“所长,快来,这里面是电台。”
陈有福快步走了上来,接过钱大宝手里的箱子,看着箱子里面的电台,眉头越发的紧了,李叔上前拍了拍陈有福的肩膀:“有福,咱们这都找到电台了,怎么你反而更加......”话还没说完,陈有福砸吧了下嘴巴“李叔,我怎么感觉这案子经不起推敲?”
李叔一愣:“怎么说?”
“你看哈,案发后,凶手故意伪装成入室抢劫,还有时间擦洗案发现场,这样的人有可能就把电台藏在床底下这么明显的地方嘛?”
的话语刚落,众人眉头顿时都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