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一把抓着钱大宝的左手腕:"所长可是说了,这烟要分给大伙的。你一个人全揣兜里了,算怎么回事?"
铁锤也一把抓住了钱大宝的右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帮腔的调侃:"就是!所长说的话,你居然敢不听?是不是想造反!"
"不是——我没有——"钱大宝两只手被拽着,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两位哥哥先松开我,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王二牛已经伸手探进了钱大宝的口袋,一边掏一边说了一句:"跟他费什么话,拿了咱哥三分了不就行了。"
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烟拆了,围成一堆开始分,你一根我一根地往兜里塞。钱大宝趴在铁锤背后使劲往里挤,急得直嚷嚷:"给我留点啊!那是我的!"
陈有福端着茶缸又喝了一口水,看着眼前玩闹的几个人,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刚才还在案子里的急躁和紧绷,在这一屋子吵吵嚷嚷的动静里慢慢松了下来,像是整个人都被这股热腾腾的烟火气重新裹住了,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院子里传来摩托车的声音,突突突地由远及近,很快就在门口熄了火。食堂的门被推开,刘黑子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灰扑扑的麻袋,鞋底还沾着没干透的泥印子,进门就喊了一声:"所长!东西我都拿回来了!"
陈有福放下茶缸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黑子哥,赶紧过来吃饭先。"
刘黑子快步走到桌边,把麻袋往陈有福脚边一放,然后拿起陈有福的饭碗和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我这会儿真饿得不行了,骑了一路车,风灌得肚子都空了。"
薛峰拿了一个馒头递了过去:"辛苦了,多吃点。"
刘黑子赶忙接过:"谢谢指导员。"
陈有福放下茶缸,转向薛峰:"薛叔,你吃饱了没?要是吃饱了,咱们继续去审张丽丽?"
薛峰站起来,把外套扣子系上,弯腰拿起陈有福脚边的麻袋:"吃饱了,咱们走吧。"
陈有福接过麻袋打开口子往里看了一眼,一股熟悉的味道扑进鼻子里——淡淡的,有点刺鼻,。他眉头皱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麻袋里躺着两双布鞋,鞋底都朝上放着,一双带着补丁,一双半新不旧的,边角洗得发白。
他转头看向刘黑子:"黑子哥,怎么有两双鞋?都是张丽丽的?"
刘黑子咽下嘴里的馒头,抹了一下嘴:"不是。就一双是她的,另外一双是隔壁那家的,她们都放在一起晒了,我也不知道哪双是张丽丽的,索性都带回来了。"他看了看陈有福的脸色,有点紧张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所长?"
陈有福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这鞋子上有双氧水的味道。"
刘黑子一愣:"我刚拿的时候怎么没闻到?"
薛峰也凑过来低头闻了一下,眯着眼想了想才开口:"味道很淡,放在麻袋里闷了一路,挥发不出去,咱们才能闻到。"他直起身来看向陈有福,"看来张丽丽把咱们都骗了。"
"有可能,不过隔壁这户人家也不能排除嫌疑。"陈有福转身看向还在闹腾的铁锤几人,"你们几个别闹了,准备干活了。”说完看着:“李叔,你带他们几个跑一趟,把这户人也给我控制住了。"
李叔放下筷子站起来,把外套一披:"是,所长。"
几个人立马停止打闹,钱大宝也顾不上心疼他的烟了,拍了拍手上的烟屑,抄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刘黑子也把手里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所长,我也去。"
陈有福点了点头,拎着麻袋快步出了食堂,往审讯室方向走。张大爷和薛峰跟在他后面。
推开门进了审讯室,张丽丽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把自己蜷成了一小团。陈有福走到桌前,把麻袋里的两双鞋倒出来,往桌上一放,着急的问道:"这两双鞋,哪双是你的?"
张丽丽被陈有福的声音惊得缩了一下脖子,抬头看了看桌上那两双鞋,指了指那双半新不旧的:"那双不带补丁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是院里发的福利鞋,鞋帮里面有医院的印章。"
薛峰立马拿起那双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帮内侧,果然印着一行小红字,看上去有点模糊,可依然能看出来是医院的名称。他朝陈有福点了点头。
张大爷拿起另一双鞋,凑到鼻子边嗅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沉了沉:"有福,双氧水是这双鞋子残留下来的味道。"
陈有福的目光立刻转向张丽丽:"那这双鞋为什么会有双氧水的味道?"
张丽丽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连连摇头:"公安同志,我真的不知道啊!"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也急促了几分,"我想起来了,是李姐!我们院里的李姐!前两月她看见我从医院带了双氧水回来,还特意到我家问我能不能给她点,说她干活经常会把手割破,想要点双氧水消毒,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给了她一瓶。公安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有福看着张丽丽脸上的表情,确认没有说谎后,也没有再追问,朝身后的薛峰和张大爷说道:"薛叔,你跟张大爷就留在所里吧,我也过去帮忙。"说完
转身拉开审讯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穿过走廊,走到院子外面,陈有福一下子就傻了眼,两辆边三轮都不在了,显然都被李叔他们骑走了。他自己的摩托车还停在医院门口,车棚里只剩下自行车了。
陈有福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走过去从车棚里推出一辆自行车,骑上沿着胡同往北兵马司的方向蹬去,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外套下摆往后飘着。
自行车链条在安静的巷子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一串断断续续的催促,提醒他该快一些,再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