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是我走得急。”
对方的声音温和而有些疲惫,林菲菲直起身来,才看清面前站着的人。
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纯棉的白衬衫,只是衬衫皱巴巴的,连扣子都扣歪了,显得有些邋遢。
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但眼底那一圈青黑却重得即使是眼镜都遮挡不住。
男人的嘴唇也有些干裂,皮肤灰暗,青黑色的胡茬密密地覆在下巴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好几天没睡好觉也没好好吃饭的憔悴。
“同志,你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林菲菲将文件递给男人,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男人摇摇头,表情更加憔悴了,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没事,就是没睡好。”
男人将文件抱在怀里,抬头看了看四周,有些迷茫的开口。
“同志,请问公安局怎么走?”
“公安局?”
林菲菲愣了一下,随即往街口的方向指了指。
“沿着这条路直走两个路口,右拐就是。”
林菲菲看了眼男人的情况,想着自己回家的方向也是这里,便犹豫着开口。
“我家就住在公安局附近,要不,我带你过去?”
男人犹豫了一瞬,但点了点头道谢。
“多谢。”
男人跟在林菲菲身侧,两人并肩走了五六分钟,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林菲菲余光打量着这个人,他的步伐有些虚浮,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林菲菲随时防范着,盼着男人不要碰瓷自己。
推开公安局大门的时候,男人像是来了精神,忽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冲到值班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声音又急又哑。
“我!我要报案!我是文物研究所的研究员,我负责护送的那批国宝,被人抢了!你们快去找!不能让那些东西流失到海外去啊。”
他说完这句,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身子晃了两晃,整个人往旁边一歪,直直地倒了下去。
值班的公安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扶人,林菲菲见状也有些慌张。
【宿主不用担心,他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导致思虑过度,加上至少于三日未正常进食,引发低血糖性昏厥,给他喂点糖水就好了!】
林菲菲闻言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随身带的水果糖,塞进男人嘴里。
过了约莫两三分钟,他的眼皮颤了颤,竟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李队长这时也接到消息从办公室里赶来,一眼就看见站在大厅的林菲菲站,以及倒在地上,面色苍白的陌生男人。
“林同志?你怎么也在这里?还有,这是怎么回事?”
林菲菲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男人已经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他看着李队长肩头的肩章,激动的冲过去一把抓住了李队长的胳膊,声音虽然虚弱却急切。
“你是领导吧?我要报案!国宝……南宋冰裂纹大瓶、永乐青花梅瓶、还有一幅北宋山水……被人抢了!我的同事也被他们抓了!他们留了纸条不让我报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男人有些语无伦次,很明显已经着急疯了。
李队长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他看了林菲菲一眼,又看了看男人,伸手扶着男人。
“去调解室说,小宋,倒杯温糖水来,在弄些吃的,林同志,你也来。”
林菲菲点点头。
调解室里灯光明亮,男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搪瓷缸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冷静下来的男人,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男人名叫郑明远,在省文物研究所工作。
父母也是所里的研究员,一个星期前,他和同事受研究所委派,护送七件馆藏文物从省城调拨至外省博物馆临展。
途中经停这里,打算再招待所住一晚。
可当晚他们吃完饭回房间后,不知怎么的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文物箱不见了,同行的同事也不见了,只有桌上压着一张纸条。
“不想你同事出事就别报案。”
“上面就写了这些。”
郑明远的声音有些低哑。
“我纠结了两天,我怕报了案我同事就没命了,可我又想,万一那些国宝落到歹人手里,被卖给那些外国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们知道那些外国人有多觊觎咱们的瑰宝,我父母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流失到海外去。”
调解室里安静了几秒,李队长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郑明远一眼,又看了看林菲菲。
林菲菲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眉头一直皱着。
她想起刚刚看到的龙泉窑大瓶,以及那个中年男人说的那句话,原来他们就是偷走国宝的人。
“李队长,郑同志。”
林菲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今天下午被请去鉴定了一只花瓶,请我鉴定的人,不太像收藏家,而他让我鉴定的东西,正是一只龙泉窑冰裂纹大瓶。”
林菲菲的话让调解室里的空气骤然沉了下来。
李队长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林菲菲脸上,神情严肃。
“你确定,你今天下午见到的那只花瓶,跟郑同志描述的是同一件?”
郑明远也激动地站起来抓住林菲菲的衣袖。
“你说一下,是什么样的冰裂纹大瓶?”
“龙泉窑的青釉冰裂纹,高度大约到这个位置。”
林菲菲站起来,抬手比了一下瓶口的高度,看着林菲菲的比画,郑明远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底部有窑口标记,釉色温润,冰裂纹分布均匀,一看就是正经的老物件,对了,那只花瓶的瓶口边缘还有一道很浅的釉流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郑明远的眼睛猛地亮了,手抖的几乎抓不住林菲菲的衣袖。
“对!没错!那道流痕是烧制时釉层自然下淌造成的,不是瑕疵,是鉴别真伪的关键特征之一!那就是我弄丢的文物,李队长,你们快去让人带回来,快去……”
还没说完,郑明远就激动地再次晕了过去。
林菲菲有些无语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郑明远,文物研究所的人,都是这么爱晕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