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写完,他把笔帽扣回去,把信笺折好装进信封里,递给段鹏:"派人连夜送到西南军区三号营地,亲手交到丁伟手上。"
段鹏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没有写任何称谓,只画了一个极小的、不起眼的标记——”
“一个大约指甲盖大小的五角星,里面加了一道横线。
那是他们当年在太行山时内部传递密信用的标记。
"他看了就懂。"余生说。
"邢志国那边——"段鹏把信封装进胸口内袋里,"是不是得您亲自跑一趟?"
余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正在变化的云层上:"邢志国那边最麻烦。”
“技术兵种这个定性卡在委员会那里,光靠我和总参的面子推不动。"
"我得亲自去一趟京畿防空营地,让他本人把态度定下来。"
"司令觉得他会去吗?"段鹏问。
"老邢虽然不善言辞,但是打的能力不比老李他三个弱!"
段鹏咧了咧嘴没再说话,转身出门安排送信的事了。
余生站在书桌前安静了两秒,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纸,开始起草给徐总参谋长的"关于协助开展边境防御力量储备调研的函"——第一步棋的文本。
三天后,西南军区。
李云龙坐在剿匪指挥所里,面前摊着一封刚从总参发下来的红头函件。
函件落款是总参作战部,标题是"关于协助开展边境防御力量储备调研的函"。
内容不长,但措辞标准,核心要求是"请贵部协助提供李某某同志近年来剿匪作战经验总结及战术案例材料"。
李云龙看完之后把函件往桌上一拍,骂了一句:"老领导这事情般的漂亮啊!"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枕在脑后,朝着天花板瞪了一会儿眼。
副官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军长,这函件——咱们怎么回复?"
李云龙斜了他一眼:"怎么回复?你看不懂?”
“总参直接发函到政治部,越过上面那一层,这函的落脚点就不是'调不调'的问题——是'你赶紧把材料准备好别耽误事'的问题。"
副官张了张嘴:"那您——"
"打报告!调!"
李云龙一拍桌子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作战地图前面,目光从西南的崇山峻岭移到东北方向那片广袤的平原地带,停了几秒。
“老领导在京畿给我铺了这么大一张台子,我还能不领情?"
同一时刻,西南军区三号营地。
丁伟的帐篷在营区最西北角。
四月末的西南山区到了傍晚依然凉得浸骨头,帐篷门口的挡风帘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警卫员把一封没有写收件人姓名的信递进来的时候,丁伟正蹲在煤油灯底下擦一把手枪的枪管。
他接过信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个极小的五角星加横线的标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笺,上面写了四个字。
"炮台已搭。"
丁伟看完这四个字,把信笺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重新拿起那把手枪,把最后一段枪管擦完,然后把信笺折好,贴身放进了胸口的内袋里。
"帮我打一份请调报告。"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措辞诚恳一点,就说我想去东北看看那边的防空部署。"
警卫员愣了一下:"军长,上面那边——"
"上面那边我来说。"
丁伟把手枪插进枪套里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他朝那片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帘子转过身:"报告今天晚上写好,明天一早就递。"
四月二十九日,京畿防空导弹营驻地。
余生到的时候是下午。
京畿郊外的风比城里大得多,四月底的西北风把营区门口那面红旗吹得猎猎作响。
邢志国站在营区操场上,正在看一组新兵进行发射架快速展开训练。
六个士兵配合着一座半人高的发射架在沙土地上反复练习展开和收拢的动作,口令声在风中传得很远。
余生没有让人通报,直接穿过操场走了过去。
邢志国侧头看见他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原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司令!"
余生回礼,然后走到他旁边并肩站着,目光落在那组正在反复操练的新兵身上。
"这批士兵练得怎么样?"余生问。
"新来这批士兵,底子还行,"邢志国收回手,"但离上阵还差一口气。”
“展开速度比标准慢了十二秒,收拢慢了八秒。”
“还得再压。"
"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练?"
邢志国的目光从新兵身上收回来,侧头看向余生。
"司令,你这话——"
"东北。"余生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停了一下,"那边可能需要会打天上东西的人。"
邢志国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邢志国转过身,正面对着余生。
目光里那种常年面对训练场和仪表盘时特有的专注和沉稳没有丝毫动摇,但眼底深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光浮动了一下。
"司令,你指哪,我打哪。"
余生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抬手在邢志国肩头拍了一下,然后他转身朝营区大门走去。
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听见邢志国在身后说了一句:"司令。"
余生停步侧头。
邢志国站在暮色渐沉的操场上,身后的发射架在夕阳余晖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组新兵,我带过去练。"
余生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五月七日,段鹏从通讯室拿回来一份文件,拆开之后愣了一下,快步走到书房门口:"司令,三份回函到了——李云龙、丁伟、邢志国,全部确认调动。”
“正式公文已经在走流程了。"
余生从书桌前抬起头,接过三份回函依次看了一遍。
李云龙的回函措辞粗犷而直接,大意是"剿匪这边可以收尾了,东北那边我乐意去,命令到了我随时动身"。
丁伟的回函措辞更正式一些,核心就一句话:"请调报告已递交,望批准。"
邢志国的回函最短,只有一行字:"防空导弹营准备完毕。"
余生把三份回函放在桌面上,一排摆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收进抽屉里。
他没有说什么"太好了"或者"终于等到了"之类的话——
院子里,余新华正坐在廊下的草席上攥着一根树枝捅地上的蚂蚁。
余承志被林瑶抱在怀里,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着姐姐的动作,嘴里不时发出一串含混的、不知道在表达什么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