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点了根烟,悠悠地吐了个烟圈:“对,国军急着接收太原,急着摘桃子。但他们的部队还在路上,铁路还没修好,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到太原。”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这一个月,是我们的窗口期,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
“比如?”
余生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太原开始,向四周画了一个大圈:“榆次、太谷、祁县、平遥、介休、孝义、汾阳、文水、交城、清源、徐沟、阳曲——这些地方,我们已经拿下了十一个,但还不够。”
他的手指继续向外移动:“忻州、原平、定襄、五台、盂县、昔阳、和顺——这些地方,我们还没有完全控制,有的是日军残部,有的是伪军,有的是国军的地方武装。”
林瑶看着地图上那片广阔的空白区域,忽然明白了余生的意图:“你想把这些地方全部吃掉?”
余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让林瑶后背发凉的话:“林瑶姐,你知道国军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大规模北上吗?”
林瑶想了想:“因为铁路没修好?”
“不只是铁路。”余生把烟叼在嘴角,声音有些含混,“还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人、多少枪、多大的地盘。”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瑶,眼睛里的光很亮:“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信息不对称。”
“国军不知道我们的虚实,不知道我们有多少部队,不知道我们的控制区有多大。他们只能靠情报,而他们的情报——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送到。”
“所以你要在这一个月里,把生米煮成熟饭?”
余生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狠劲,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对,生米煮成熟饭。”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把所有能拿下的地方都拿下了。到时候他们来了也没用——地盘是我们的,老百姓是我们的,枪杆子也是我们的。”
林瑶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你怎么变得这么可怕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年代,不可怕的人活不长。
1945年11月6日,余生召开作战会议,传达延安的电报精神。
会议室里,四大军分区司令全部到齐。
李云龙的胳膊上缠着绷带——城北战斗中挂了彩,但他死活不肯下去休息,非要亲自来开会。
余生站在地图前,环顾了一圈,开口了:“延安的电报你们都看了,太原城暂缓总攻,以政治攻势为主。”
李云龙第一个憋不住了:“司令员,咱们都打到城墙脚下了,为什么不打了?”
余生看了他一眼:“因为有人不让我们打。”
“谁?”李云龙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重庆?”
余生点了点头:“重庆,阎锡山已经向延安发了照会,说太原是他们的接收范围,要求我军撤出太原周边地区。”
李云龙“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差点把桌上的茶杯震翻:“放他娘的狗臭屁!太原周边是我们一枪一弹打下来的,他凭什么要求我们撤?”
丁伟没有跟着激动,而是冷静地问了一句:“延安怎么说?”
余生看了丁伟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丁伟总是能问到点子上。
“延安说——‘太原周边地区系八路军抗日根据地,不存在撤出问题。’”
丁伟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孔捷抱着胳膊,瓮声瓮气地说:“那延安的意思是——让我们跟国军对着干?”
余生摇了摇头:“不是对着干,是不让他们进来。”
他转过身,指着地图上的同蒲铁路:“国军要北上,只能走同蒲铁路。铁路在我们手里,我们不让它通,它就通不了。”
李云龙眼睛一亮:“司令员的意思是——咱们继续炸铁路?”
余生点头:“对,但不是炸,是拆,把铁轨拆下来,运回学宫兵工厂,做成枪管。把枕木拆下来,拉回根据地,当柴火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李云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司令员,您这是吃干抹净啊!连渣都不给人家留!”
丁伟也笑了,但笑完之后,他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司令员,国军不会坐视不管的。他们迟早会来,而且来的不会是少数。”
余生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地图,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命令——”
所有人立刻站起来。
“第一,各军分区继续向太原周边一百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县城和重要城镇推进,在国军大规模北上之前,把所有战略要地全部控制在手里。”
“第二,同蒲铁路沿线的所有桥梁、隧道、涵洞,全部破坏。铁轨拆走,枕木拉走,路基挖断,让国军的火车开不进来。”
“第三,各控制区立即组建地方武装,每个县至少一个县大队,每个区至少一个区小队,总兵力要在年底前扩充到十万人。”
“第四,所有新控制区立即开展减租减息和土改试点,把老百姓的心牢牢地抓在手里。”
四条命令,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李云龙第一个表态:“第一军分区保证完成任务!”
丁伟第二个:“第二军分区没问题。”
孔捷第三个:“第三军分区随时待命。”
邢志国第四个,站得笔直,声音最大:“第四军分区请司令员放心!”
余生看着他们四个,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不是笑,是满意。
“散会。”
当天晚上,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个人又凑到了一起。
这回不是在院子里抽烟,而是在丁伟的临时住处,三个人围着一个小方桌坐着,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三碗白开水。
李云龙灌了一大口白开水,抹了抹嘴:“老丁,你说司令员这步棋,到底有多大?”
丁伟剥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嚼着:“多大?大到你我想不到。”
孔捷皱着眉头:“你说明白点。”
丁伟把花生米咽下去,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想想,司令员让我们控制农村,搞了多少年了?”
“三年了,三年时间,他把太行山周围所有的农村都抓在了手里。现在日本一投降,他从农村往县城打,一打一个准。等把县城都拿下了,下一步是啥?”
李云龙和孔捷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