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约有十秒钟,他把茶碗稳稳地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走?”
余生眼睛一亮。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墙边,手指按在世界地图上用力划过——从太行山,划过华北平原,划过新疆,划过苏联,划过东欧,最后重重地点在德国版图上。
“卫国,你看。”余生声音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巨大的情绪,“从这里,到这里,横跨整个欧亚大陆。”
“经过日军封锁线、国统区、苏联战场、德军占领区。全程预计三四个月,如果路上出意外,可能半年甚至更久。”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我算过三条路线,第一条,走新疆、苏联中亚、高加索、乌克兰、波兰,进入德国。”
“这条路最直,但最危险——苏德战场正在打仗,一个华夏出现在战区,毛熊国人人第一个把你当间谍抓起来。”
手指下移:“第二条,走海路,从山东或上海出海,经太平洋、印度洋、红海、地中海,在英国或葡萄牙上岸,从中立国进入德国。”
“这条路最远,但有掩护身份,安全性高一些。”
手指上移:“第三条,先北上到蒙古,再西进苏联西伯利亚,绕一个大圈,从北欧进入德国。”
“这条路最绕,但最隐蔽,适合带人带设备撤退。”
周卫国站在地图前,目光顺着余生手指的轨迹移动,一言不发。
“我倾向于第二条。”余生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周卫国,“海路,虽然慢,但可控性最强,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在上海有一条暗线,可以安排船。”
周卫国终于开口了,带着疑惑:“司令,你还没告诉我,去德国干什么。”
余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他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卫国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周卫国展开文件,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名单,不是普通的名字列表,而是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情报——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专业领域、当前所在机构、政治倾向、甚至性格特点评估。
冯·布劳恩,火箭专家,佩内明德研究中心,倾向技术至上,不关心政治。
海森堡,量子物理学家,柏林大学,对纳粹持保留态度。
齐柏林,航空材料专家,斯图加特大学,曾公开批评过政权。
克劳斯,材料学家,克虏伯公司实验室负责人,实用主义者。
施密特,动力专家,宝马航空发动机部门,技术狂人。
名单上密密麻麻,足有几十个名字。
周卫国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这份名单意味着什么了。
他在德国待了两年,这些人中的每一个,都是德国工业和技术领域的顶梁柱。随便拉出来一个,放到任何国家都是国宝级的人物。
“你怎么弄到的?”他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余生。
余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淡淡道:“你别管我怎么弄到的,你就告诉我,如果把这些人带回我们华夏,有没有用?”
周卫国沉默了。
他重新低头看那份名单,这次看得更慢,更仔细。每看一个名字,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那个人的生平、成就、学术地位——
冯·布劳恩,未来的土星五号总设计师,人类登月的奠基人。
海森堡,量子力学奠基人之一,诺贝尔奖得主。
齐柏林,喷气发动机材料的关键突破者。
克劳斯,战后被美国带回,成为美国材料科学的奠基人之一。
这些名字,这些知识,这些技术——如果它们不在鹰酱国,不在毛熊国,而是在华夏,在太行山……
周卫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有用。”他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难掩的激动,“太有用了,司令,如果这些人真的能来华夏,我们的军工技术至少能跨越二十年的差距。”
余生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笃定。好像周卫国说出了他早就知道的东西,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踏实了三分。
“所以,”余生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卫国,我正式向你交底——我要在德国投降前,抢在他们两国之前,把这些人和他们的技术、设备、资料全部弄回华夏,弄回太行山。”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个任务,除了你,没人能完成。”
周卫国没有任何犹豫,深吸口气,道:“我去,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最好这个月底。”余生松开手,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拟的行动方案,你先看一下,有几个关键节点需要确认——”
夜色深沉,作战室的灯光又亮了很久。
余生和周卫国对着地图和名单,讨论了整整一个通宵。
从路线选择到身份伪装,从资金安排到人员配置,从撤离时机到后备方案——事无巨细,全部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天快亮的时候,周卫国终于合上了笔记本。
“我回去准备。”他神色凝重站起来,转身离开了作战室。
走到院子里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中,太行山连绵的山脊像海面上凝固的巨浪,一层一层推向天边。
1944年1月初,太行山深处的寒气能冻裂石头。
余生推开军区金库的门时,身后只跟了林瑶一个人。
金库设在辛庄后方一处天然溶洞里,外面看着不起眼,里头却有两道岗哨、三道铁门。钥匙分三把,余生一把,林瑶一把,赵刚一把,少任何一个人都打不开。
油灯点起来的时候,溶洞深处的黑暗像活物一样退缩。
然后,光落在了那两口箱子上。
不是木箱,是铁皮包角的军用物资箱,外表刷着灰绿色的漆,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但箱体完好无损。
两口箱子并排码在石台上,尺寸不大,每口大概半米长、四十公分宽、三十公分高。
余生走过去,蹲下来,手按在其中一口箱子的盖子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沉默了几秒。
林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两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那是太行军区积攒了数年的家底,每一根金条都沾着血。
“咔哒。”
锁扣弹开,箱盖掀起的瞬间,溶洞里的空气都变了。
金条。
一排排、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沉甸甸的暗金色光泽。不是那种张扬的亮黄,而是一种内敛的、厚重的、带着压迫感的色泽。
每根金条都是标准的小黄鱼,约莫三两出头,三十七克左右。一口箱子里码了十几层,每层四十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