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老头子,我刚准备喝口热乎豆浆!你最好有个能让老子不回去拆你办公室的理由!”
红色的保密电话听筒里,传出一阵破风箱似的剧烈咳嗽声。浓痰卡在嗓子眼里的那种呼噜呼噜的动静,顺着老旧的电话线直往陆渊耳朵里钻。
老首长的声音全劈了叉,带着明显的急喘气,像头拉不动磨的老牛。
“咳咳……兔崽子!你那绝密档案解密了!全国上下全都知道了!”老首长在电话那头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你赶紧给我滚回燕京来坐镇!别在江海市那个小池塘里瞎窝着了!”
陆渊把听筒拿远了半尺。这老头嗓门太大,震得他耳膜发痒。
他伸出小拇指,在自己耳朵眼里随意抠了两下。抠出一小块偏黄的干耳屎,顺手弹在储物架落满灰尘的瓦楞纸箱子上。
“不去。没空。”陆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脚指头在人字拖里抠了抠。
“我正吃软饭呢。我媳妇给我买的豆浆都快放凉结皮了,那家油条凉了就软趴趴的,咬不动。”
电话那头倒抽了一大口冷气。老首长气得连喘气都不顺溜了。
“你……你个没出息的护妻狂魔!你知不知道外头现在……”
吧嗒。
陆渊连话都没听完,直接把那沉甸甸的红色电话听筒重重扣了回去。
红漆塑料外壳撞击在底座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把老首长后半截骂街的话硬生生切断了。
苏清秋单腿蹦着,脚脖子上的黑色膏药散发着刺鼻的麝香虎骨味儿。
她瞪着有些红肿的眼睛,鼻音浓重地看着陆渊:“谁的电话?大清早的吵吵嚷嚷。”
“推销保健品的。问我买不买海狗丸。”
陆渊脸不红心不跳地扯淡。他转过身,继续端起桌上那碗温热的豆浆,吸溜吸溜地喝了一大口。
而此时的苏家别墅外头。那条宽阔的柏油大马路,早就变了天。
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地面上翻滚着一层扭曲的热浪。
黑色的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沥青臭味。黏糊糊的,踩一脚都拔丝。
长长的豪车车队首尾相连。迈巴赫的车头死死顶着劳斯莱斯的车屁股。
把这附近整整三条街全给堵成了死疙瘩。排气管突突突地往外喷着灰白色的热气。
一个圆滚滚的胖子,正站在十字路口正中央。
他身上套着件荧光绿的保安反光背心。这背心尺码太小,绷在他圆鼓鼓的啤酒肚上。拉链崩得死紧,随时都能爆开。
这人腋窝底下全被汗水浸透了。透出两大块深色的水渍,散发着一股子馊酸的汗臭味。
他是江海市的市首。平时出门都是前呼后拥、连皮鞋都不沾灰的大人物。
这会儿,他手里死死攥着个掉漆的塑料指挥棒。指挥棒的电池盖还拿黄胶带缠着。
市首扯着嘶哑的破嗓门,在滚烫的车流里头扯着脖子吼叫。
“倒车!说你呢!那辆黑色的宾利!瞎了你的狗眼啊!”
市首的嗓子早就喊劈了,干巴巴地往外冒火。唾沫星子横飞,直接砸在宾利车的挡风玻璃上。
“敢把消防通道给堵了!你想让战神大人的家门口进不来新鲜空气啊!给我往后退两米!快点!”
宾利车的车窗赶紧降下来。里头坐着个身价百亿、平时鼻孔朝天的大老板。
大老板点头如捣蒜。脑门上全是明晃晃的油汗,连擦都不敢擦。
“是是是!市首大人教训得对,我这就退,这就退!千万别在主公面前记我黑账啊!”
市首拿沾满灰尘的手背,狠劲蹭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他鼻子尖都被太阳晒得脱了皮,红彤彤的一片。他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继续拿棒子敲打另一辆路虎的车门。
离别墅大门五十多米远的地方。有个小区物业建的公共男厕所。
厕所里头,一股子尿碱发酵的陈年骚臭味,呛得人直辣眼睛。
江南省首富张大发,这会儿正撅着肥硕的大屁股。
他身上那套十多万手工缝制的意式西装裤,裤腿被胡乱挽到了膝盖上头。露出两条长满黑毛的粗壮小腿。
张大发光着两只脚丫子,直接踩在湿漉漉、满是尿渍的瓷砖地上。脚趾头缝里全是黏糊糊的黑灰。
他手里攥着个蓝色的塑料马桶刷。刷毛都卷边了,上头还沾着点不明的黄色污垢。
他正吭哧吭哧地使着牛劲,刷着一个积满黄垢的小便池。
汗水顺着他肉乎乎的下巴往下滴。啪嗒一声掉在尿池子里,溅起几滴泛黄的脏水。
脏水崩在他昂贵的白衬衫上,留下几个恶心的黄点子。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嘴里还乐呵呵地哼着走调的样板戏。
厕所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推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发酸的动静。
另一个做外贸起家的百亿大佬探进半个脑袋。他怀里死死抱着个纯金打造的脸盆。
“张老哥,你歇会儿!让我来刷个坑位吧!我自带了进口的洁厕灵和金盆!”
张大发猛地直起腰。后腰眼不堪重负地咔吧响了一声。
他光着脚在尿水里往前跨了一大步。手里那个滴着黄水的马桶刷直接指着对方的鼻子。
“滚犊子!哪凉快哪待着去!”
张大发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横肉一哆嗦,甩出几滴汗水。
“这男厕所是我张大发包圆的地盘!我这是在给战神大人清理周边环境!这是天大的功德!”
他喘着粗气,用手腕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脏水。白净的胖脸上顿时多了一道泥印子。
“谁敢抢我给修罗爷爷扫厕所的活儿,老子明天就让他家的股票跌停板!滚出去外头排队!”
那大佬吓得缩了缩脖子。抱着金脸盆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顺手把厕所门死死带上。
张大发转过身,继续把脑袋扎进那股子尿骚味里,刷得膀子上的肥肉直晃荡。
别墅大门正前方的柏油路上。
太阳越来越毒。地面温度直逼五十度,烤得人鞋底子发软。
几十个头发花白、平时得让人搀着走路的老头子,这会儿整齐划一地跪在马路正中央。
全是江南省各个豪门世家的老族长。平时在电视上讲话都拿拿捏捏的体面人。
他们穿着真丝的唐装,或者高档的西服。膝盖死死磕在粗糙滚烫的沥青路面上。
路面上的碎石子儿直接扎进薄薄的裤料里,硌进皮肉。
没一会儿功夫,几乎所有人的膝盖底下都殷出了一圈暗红色的血印子。
血水混着马路上的灰尘,和成了一滩滩刺眼的红泥。
一个瘦高个的老族长疼得浑身打摆子。牙齿咬得咯咯响。两边干瘪的腮帮子都塌陷下去了。
他身后的黑衣保镖实在看不下去了。心疼地掏出一块厚实的海绵垫子,猫着腰想往他膝盖底下塞。
“老爷,您垫着点吧。这路太烫了,再跪下去骨头都得废了。”保镖压着嗓子哀求。
那老族长原本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保镖的脸上瞬间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拿开你这双脏手!你这瞎了狗眼的东西想害死全族人吗!”
老族长压低声音咆哮。唾沫星子喷了保镖一脸。
“战神爷爷在里头看着呢!谁敢在这时候耍滑头垫垫子,那就是心不诚!那就是对神尊的大不敬!”
老族长疼得直抽冷气。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硬是连眼皮都没敢多眨一下。
“老夫今天就算是把这对膝盖骨磨成骨粉,化在这马路上,也绝不起来半寸!少跪一秒,老夫死不瞑目!”
其他跪着的老头听见这话,一个个更是把脊背挺得笔管条直。
生怕自己落后了,被这帮老狐狸抢了在修罗面前表现露脸的机会。哪怕膝盖破了皮,也死咬着牙硬挺着。
警戒线外头。
站满了大清早出来买菜的江海市老百姓。
大妈手里拎着装满小青菜和五花肉的红色塑料袋。塑料袋勒在手腕上,勒出一道道深深的红印子。
大爷推着生锈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铃铛偶尔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整条街的市民全看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个大白面馒头,半天合不拢。
一个烫着满头小卷发的大妈,拿手里的芹菜秆子捅了捅旁边老头子的胳膊。
“老李头,你掐我一把。我是不是没睡醒起猛了?”
大妈压低声音,指着远处那个穿荧光背心、满头大汗的胖子,手直哆嗦。
“那个在那儿扯着嗓子指挥交通的保安,咋那么像前天在本地新闻里剪彩的市首大人呢?”
老李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掉腿的老花镜。镜片上全是被自己喘出来的哈气。
“啥像啊!那就是!你看他下巴壳子上那颗大黑痣!错不了!”
老李头吞了口发干的唾沫。干瘪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还有那个提着马桶刷子、裤腿卷着从公厕里走出来的……那不是经常在财经杂志封面上露脸的张首富吗?咋跑来刷公厕了?这世道疯了吧!”
平日里只能在新闻联播里见到的通天大人物。
此刻争先恐后在苏家大门外头当清洁工,当保安,跪着滚烫的大马路。
这画面太魔幻,活生生把这一整街老百姓的脑瓜子给震麻了,全变成了看天书的呆头鹅。
苏家别墅的二楼大客厅里。
外头嗡嗡嗡的吵闹声、汽车喇叭被强行按住的闷响、还有那些权贵们压抑的呼喊声。
全顺着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钻进来。在屋顶的水晶吊灯上盘旋。
苏清秋换了件干净宽松的米色居家服。正盘腿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脚脖子上糊着黑乎乎的药膏,散发着草药味。她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正打算看两集狗血韩剧换换脑子。
外头那阵鬼哭狼嚎,吵得她连平板里的台词都听不清。
她烦躁地皱起眉头。伸出白净的手指把平板音量按到最大,可还是盖不住外头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动静。
“主公!求您开开恩,就隔着窗户看老奴一眼吧!”
不知道是哪个老头子在外头扯破嗓子嚎了一声。声音凄惨得跟死了亲爹在发丧似的。
陆渊正端着一碗没吃完的咸豆腐脑从厨房走出来。嘴里还嚼着一块榨菜。
他听见这动静,手里的白瓷勺子当啷一声重重磕在碗沿上。
他那双粗眉毛瞬间拧成了两个解不开的死疙瘩。眼底那股子被强行压下去的煞气,又抑制不住地往外冒。
他把粗糙的大手在腰间那条印着机器猫的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抹掉上面的红油印子。
大步流星地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按住了玻璃拉门的金属把手。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指节捏得发白。
苏清秋吓了一跳,赶紧扔下手里的平板电脑。单脚蹦着去抓他的衣角。
“陆渊,你干嘛去?外头全是大人物,你别乱来啊!”
陆渊反手握住把手,猛地一拉。玻璃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阵带着马路热气和汽车尾气味的浊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咬着后槽牙,眼里全是冰冷刺骨的戾气。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往外挤。
“大人物?在老子眼里,打扰我媳妇看电视剧的,就是天王老子,今天也得让他把外头那层柏油路皮给老子生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