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摇下来一半。一股冷气扑在林若雪脸上。带点真皮座椅的味儿。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睛瞪得像铜铃。后座上。陆渊正翘着二郎腿。
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桃子。汁水顺着手指头缝往下流。他穿着件白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
脚上还是那双万年不变的塑料拖鞋。拖鞋底上沾了点泥。蹭在劳斯莱斯那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吧唧。吧唧。”
陆渊嚼着桃子。响声在车厢里挺明显。他今天是被陈黑虎强拉硬拽出来的。
说是苏清秋在那边参加慈善晚宴。非要派车队来接。
“搞这么大排场干嘛。费油。”陆渊把桃核扔在旁边的纯银垃圾桶里。
“当啷”一声脆响。他扯了张纸巾胡乱擦手。纸巾没擦干净。黏糊糊的。他转头。眼神透过车窗。正好看见瘫在泥水里。像个鬼一样的林若雪。
林若雪浑身一哆嗦。那眼神太平淡了。没有鄙视。没有嘲笑。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就像看路边一个破垃圾桶。这眼神。比抽她几百个巴掌还难受。“陆……陆渊。”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卡了口老痰。脑子里那根绷断的弦。突然奇迹般地接上了。她没疯。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一百亿。万通投资。让赵家下跪的活阎王。全是他。她抛弃的那个穷当兵的。
她像疯了一样。手脚并用。从泥坑里爬起来。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皮破了。血混着泥水流下来。她没觉得疼。
她猛地扑向劳斯莱斯。
“砰。”双手拍在车门上。留下两个黑乎乎的泥手印。司机吓了一跳。猛踩刹车。“吱——”轮胎在积水路面上滑出半米远。停住了。“陆渊。是我啊。我是若雪。”
她扒着车窗。整张脸贴在玻璃上。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污垢。露出一道道苍白的皮肤。“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哭喊着。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声音凄厉。盖过了雨声。“我不该退婚。我不该嫌你穷。”“都是李明轩逼我的。他拿我们林家的生意威胁我。”“我心里一直是有你的啊。陆渊。”
她把脸凑近车窗。企图让陆渊看到她“真诚”的眼泪。陆渊打了个哈欠。掏了掏耳朵。弹飞一小块耳屎。
“大半夜的。哭丧呢。”陆渊往后靠了靠。躲开她喷进来的唾沫星子。“我这刚吃饱。你别恶心我行不。”“陆渊。你原谅我好不好。”
林若雪“扑通”一声。直接跪在车门旁边。膝盖泡在泥水里。她双手死死扒着车门把手。
“你现在这么有钱。你手指缝里漏一点。就能救我们林家。”“只要你肯回头。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当保姆。当丫鬟都行。”
“哪怕……哪怕是当条狗。我也愿意。”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贪婪和卑微。“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苏清秋能给你的。我都能给。”
“她是个冰山。她不懂伺候男人。我懂。”她甚至开始去解自己那件脏兮兮的连衣裙扣子。露出里面有点发黄的内衣带子。
陆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特么恶心。这女人。脸皮是防弹玻璃做的吧。以前高高在上的时候。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现在落魄了。连当狗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这味儿太冲了。跟掉进粪坑似的。”陆渊伸手捏住鼻子。“把窗户关上。开空调。”他没理林若雪。直接对前面的司机下令。“是。陆爷。”
司机赶紧按下升窗键。车窗玻璃缓缓上升。“不要。陆渊你别走。”林若雪急了。把手伸进车窗缝里。玻璃夹住她的手指。疼得她惨叫一声。
“哎哟。”她赶紧把手抽回来。手背上多了一道红印子。玻璃彻底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和她的哭喊声。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音。
陆渊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陆爷。这女人……”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有点犹豫。“不用管她。神经病。”陆渊连眼皮都没抬。
“走吧。去接老婆。”林若雪跪在雨里。看着缓缓升起的车窗。绝望。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她完了。彻底完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嘀——”劳斯莱斯按了一声喇叭。声音低沉。威严。司机一打方向盘。庞大的车身。灵活地绕过跪在地上的林若雪。轮胎碾过旁边的水坑。“哗啦。”
一大片泥水溅起来。结结实实地泼在林若雪的脸上。身上。她被浇了个透心凉。嘴里还灌进去一口泥水。“呸。呸。”
她坐在泥水里。剧烈地咳嗽起来。劳斯莱斯绝尘而去。尾灯在雨幕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晕。越开越远。直到看不见。
林若雪呆呆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突然。她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远方大骂。“陆渊。你个王八蛋。”
“你不得好死。你和苏清秋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骂完。她瘫坐在地上。又开始嚎啕大哭。这次。是真的哭了。肠子都悔青了。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她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哪怕是死在垃圾堆里。
车队平稳地行驶在江海市的主干道上。陆渊在后座上打起了呼噜。“呼……呼……”声音不大。挺有节奏。十几分钟后。
车队停在君悦大酒店门口。酒店门口灯火辉煌。红毯从大厅一直铺到路边。不少豪车停在旁边。
陆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到了?”他推开车门。拖鞋踩在红毯上。刚想进去找苏清秋。就看到酒店大门里。呼啦啦走出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海市一把手。陈市首。他旁边。跟着满脸堆笑的各路富商大佬。苏清秋走在人群中间。
一身黑色晚礼服。气质冷清。像朵高岭之花。周围的人对她客客气气的。甚至有些讨好。
清秋集团现在是江海市龙头。谁敢得罪。“老婆。这儿呢。”陆渊冲着苏清秋挥了挥手。苏清秋看到陆渊。紧绷的脸放松下来。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她刚想走过去。旁边的一个富商突然开口了。“苏总。那位就是您先生吧。”说话的。是一个从省城来的大老板。姓周。
他没参加之前的宴会。不认识陆渊。周老板上下打量了陆渊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这打扮。挺……挺别致啊。”
“不知道陆先生在哪高就啊。要不要我给他介绍个好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