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收起黑伞。抖了抖伞面上的水。几滴泥水溅在皮鞋上。他嫌弃地拿鞋底在台阶上蹭了两下。“李霸天就在三楼那个单间。”苏海跟在后面。甩了甩手上的水。
“看守得挺严。门口有两个警察。”“走。过去看看。”父子俩快步走进住院部大厅。一阵穿堂风吹过。夹着雨丝。
苏明打了个哆嗦。拉紧了西装外套。刚到电梯口。“叮。”电梯门开了。李飞穿着便衣。从里面走出来。
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脸色铁青。“李……李局?”苏海愣了一下。赶紧打招呼。李飞没搭理他。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门。
“这李飞。怎么阴沉着个脸。”苏明嘀咕。“估计是从李霸天嘴里没问出啥好话。”两人进了电梯。按了三楼。
雨越来越大。天像漏了个窟窿。林若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街上。裙子下摆沾满了泥浆。重得像拖着两块铅。高跟鞋的跟断了一个。她索性脱了鞋。光脚走。
脚底板被石子硌破了。留下一串血脚印。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陆渊。你给我等着。”她咬着牙。嘴里念念有词。“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自家那栋熟悉的别墅。曾经风光无限的林家别墅。现在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两条交叉的白色封条。刺眼得很。
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两个人。林建海和王美。两人依偎在一起。浑身湿透。像两只落汤鸡。
王美手里拿着个绿色的小瓶子。“敌敌畏”三个字。在雨中模模糊糊。
“爸!妈!”林若雪扑过去。跪在泥水里。“你们干什么!”她一把抢过王美手里的瓶子。扔出去老远。玻璃瓶砸在石阶上。碎了。
一股刺鼻的农药味散开。混着泥土的腥气。呛人。王美呆呆地看着碎玻璃。突然。嚎啕大哭。
“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她拍打着大腿。泥水溅了一身。“房子封了。车查扣了。连张睡觉的床都没了!”“要账的天天堵着咱们要钱。这让我怎么活啊!”
林建海蹲在旁边。抱着头。不吭声。他头发白了一大半。这几天像老了十岁。“哭什么哭!哭有用吗!”林若雪吼了一嗓子。嗓子劈了。
“李家都破产了!李明轩那废物连医药费都交不起了!”“咱们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王美停止了哭嚎。愣愣地看着女儿。
“靠自己?拿什么靠?”林建海抬起头。眼珠子通红。“我问你。你去求李明轩。他怎么说。”“他让我滚。”林若雪咬着下唇。嘴唇发白。
“他不仅让我滚。还打了我一巴掌。”她摸了摸肿起来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他还说……”
林若雪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他说。这一切都是陆渊干的。”
“李家破产。海外账户冻结。连分局长被抓。都是因为惹了陆渊。”
这话一出。台阶上的空气好像凝固了。雨滴砸在头顶的塑料雨棚上。劈里啪啦响。“陆……陆渊?”王美结巴了。“那个穷当兵的?那个被咱们赶出去的废物?”
她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不可能!”林建海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他一个吃软饭的。哪来这么大本事!”“他要是有这能耐。当初还能在咱们家受那窝囊气?”“我亲耳听李霸天说的!”
林若雪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李霸天说他是活阎王!连首富都惹不起的活阎王!”“万通投资那一百亿。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投的!”“这事千真万确!”
林建海和王美面面相觑。两人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陆渊。活阎王。一百亿。这些词连在一起。怎么听怎么魔幻。“这……这是真的?”
王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如果这是真的。那咱们……咱们可真是瞎了眼啊!”她一拍大腿。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要是不退婚。那一百亿。不就是咱们林家的了吗。”“那咱们还愁个屁的资金链断裂啊!”王美越想越后悔。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林建海烦躁地抓着头发。“咱们把话都说绝了。他还指望他能帮咱们?”“他现在不踩咱们一脚。就算烧高香了。”一家三口。再次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淹没这个残破的家。突然。王美像诈尸一样。猛地跳了起来。泥水溅了林建海一脸。
“哎哟卧槽。你干嘛。”林建海抹了一把脸。骂道。“女儿啊!”
王美一把抓住林若雪的肩膀。摇晃着。“妈有个办法。有个救命的办法!”
她两眼放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个被咱们赶走的陆渊不是攀上苏家了吗。还能拉来一百亿的投资!”“你当初毕竟是他未婚妻。男人都念旧情。”“他对你肯定还有感情!”
王美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喷了林若雪一脸。“你放下身段去求求他。”
“只要他漏出指缝的一点点钱。咱们林家就有救了!”林若雪愣住了。求陆渊?
那个被她当众退婚。被她用钱羞辱的男人。“他会帮我吗?”她心里没底。“怎么不会!”王美拍着胸脯打包票。
“男人嘛。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你长得这么漂亮。只要你肯服软。掉几滴眼泪。”
“再跟他道个歉。说当初是被李明轩逼的。”“他肯定心软。一百亿啊。随便漏点。就够咱们花几辈子了!”
林若雪听着王美的话。心动了。是啊。她长得这么漂亮。当初陆渊在她家的时候。对她可是百依百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就算他现在发达了。心里肯定也还惦记着她。
苏清秋那个冰山女。哪有她懂得心疼男人。“对。妈说得对。”林若雪猛地站起来。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或者说是。贪婪。
“我现在就去洗洗。换身衣服。”“可是……家都被封了。咱们去哪洗啊。”林建海指了指门上的封条。
“去公厕!”林若雪咬着牙。拖着泥泞的裙摆。往街角的公共厕所跑去。“把包给我看好了!”她回头冲王美喊。
王美赶紧把地上的爱马仕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虽然包上全是泥巴。
公共厕所里。灯光昏暗。有股尿骚味。林若雪站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脸上的污垢。她从包里掏出卸妆水。胡乱地擦着脸。洗干净了。
她看着镜子里。素面朝天的自己。虽然有点憔悴。但底子还在。楚楚可怜。“这样更能激起他的保护欲。”她自言自语。
她从包里翻出一件裙子。那是当年。陆渊向她求婚时穿的纯白连衣裙。她本来打算扔了的。没来得及。现在。成了她最后的武器。
她换上白裙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把那双断了跟的高跟鞋扔进垃圾桶。光着脚。走出了公厕。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第二天清晨。江海市。云顶山别墅区。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还有泥土的腥气。苏家豪华别墅的大门外。林若雪站了半个多小时。
白裙子有点薄。风一吹。冻得她起鸡皮疙瘩。她光着脚。脚底板踩在柏油路上。冰凉。
她特意没穿鞋。就为了显得更可怜。眼眶有点红。是刚才迎风流泪弄的。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眼含秋水。楚楚可怜。
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白莲花。“吱呀——”别墅的大铁门。缓缓打开。一辆粉色的小电驴。晃晃悠悠地开了出来。
骑车的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保安服。脚上趿拉着塑料拖鞋。嘴里叼着个没点火的烟屁股。陆渊。他后座上空着。今天苏清秋自己开车去公司了。
陆渊打了个哈欠。刚要加速。一个人影。突然冲了出来。挡在车前。“吱——”陆渊猛地捏住刹车。电驴轮胎在地上擦出一道黑印。
差点撞上。
“哎哟卧槽。碰瓷啊大清早的。”陆渊骂了一句。拿掉嘴里的烟屁股。他抬起头。看到挡在车前的。是穿着白裙子的林若雪。“陆渊……”林若雪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她上前一步。想去拉陆渊的胳膊。“我终于见到你了……”陆渊往后仰了仰身子。躲开她的手。他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林若雪。白裙子有点脏。光着脚。
这造型。跟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林大小姐。判若两人。“你谁啊。”陆渊掏了掏耳朵。装傻。“大清早跑这来演贞子啊。走错片场了吧。”
林若雪眼泪唰地流下来。“陆渊。你别这样。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她吸了吸鼻子。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当初退婚。我都是被逼的。”
“李明轩拿林家的生意威胁我。我不答应。他就毁了林家。”“我心里……其实一直都有你的。”
陆渊撇了撇嘴。“哦。是吗。”他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啪嗒”点燃烟屁股。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烟雾喷在林若雪脸上。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那你现在跑来找我干嘛。李明轩不要你了?”“他……他废了。”林若雪低着头。声音很小。
“李家也破产了。我们林家也受了连累。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陆渊。
“陆渊。你现在那么有本事。连万通投资都看你的面子。”“你能不能……帮帮我。帮帮林家。”“只要五千万……不。一千万就行。”
“只要你肯借给我。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她咬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陆渊看着她这副作态。心里一阵腻歪。这女人。真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以前有钱的时候。骂他是穷当兵的。垃圾。现在落魄了。又跑来装可怜。想来他这捞钱。
把他当什么了?提款机?收容所?陆渊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踏板上。“任何事?包括去死吗。”陆渊语气平淡。没带一点情绪。林若雪愣住了。
“陆渊……你开什么玩笑……”“我没开玩笑。”陆渊看着她。眼神冰冷。“当初你退婚。我没怪你。人各有志。”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联合李明轩来羞辱我。甚至想买我的命。”
陆渊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你以为。几滴眼泪。两句软话。就能把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你这脸皮。防弹的吧。”
林若雪脸色煞白。她没想到。陆渊会说得这么绝。“陆渊。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她急了。声音拔高了。“咱们好歹也订过婚。你就这么绝情!”
“对。我就是这么绝情。”陆渊重新启动电驴。“让开。别挡着我去吃胡辣汤。”“去晚了豆腐脑都没了。”
林若雪死死拉住电驴的车把。不松手。“我不让!你不答应帮我。我就不走!”“你今天要是敢从我身上压过去。我就报警!”
她开始耍无赖了。陆渊叹了口气。真烦。他看了眼周围。别墅区静悄悄的。“你确定不让?”
陆渊捏了捏刹车。手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声。“不让!”林若雪咬牙切齿。
“行。那你就在这站着吧。”陆渊突然松开刹车。一拧油门。电驴没往前开。而是猛地往后退了一下。林若雪没防备。拉着车把的手被带得一趔趄。“哎哟!”
她重心不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水坑里。泥水溅了一身。白裙子彻底成了泥裙子。“陆渊你个王八蛋!”林若雪坐在水坑里。破口大骂。
陆渊一打方向盘。电驴绕过她。“你慢慢洗泥水浴吧。不奉陪了。”电驴“嗡”地一声。开远了。留下一道尾气。林若雪坐在泥水里。气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陆渊远去的背影。指甲抠进泥里。“陆渊!你给我等着!”“我林若雪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路口拐角。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那。车窗降下来一半。周可欣坐在驾驶室里。看着这一幕。她涂着鲜艳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哎呀。真是个蠢货。”
周可欣撇了撇嘴。“穿个白裙子装可怜。这套路早过时了。”“对付这种隐形神豪。得用点高级手段。”她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既然你搞不定。那妹妹我。可就不客气了。”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李导吗。上次你说的那个娱乐圈的局……”
“我去。对。今晚。”“一定要有大人物在场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