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去找陆渊。”“去清秋集团。”林若雪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她双手撑着洗手台。水龙头没关。哗哗流。水花溅在裙子上。湿了一大片。贴在肚子上。冰凉。
她狠狠搓了把脸。把残留的眼线搓成两团黑乎乎的泥。指甲里还嵌着刚才摔倒蹭的灰。“不行。现在去见他。太难看了。”
林若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只落汤鸡。陆渊现在可是百亿合同的红人。身边肯定不缺女人。
这副鬼样子去。只会被他嘲笑。“得先弄点钱。”“至少得买套像样的衣服。做个头发。”林若雪咬着下唇。咬出个白印子。脑子里飞速转着。
李明轩。对。李明轩。
她猛地转过身。冲出女厕所。走廊上。那群讨债的已经散了。估计是被保安赶走了。空气里还残留着劣质烟草的味儿。林若雪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进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揉了揉磕破的膝盖。一瘸一拐地往VIP病房走。门虚掩着。门口站着两个保镖。以前这俩保镖见着她。都得低头叫声“少奶奶”。
现在。这两人靠在墙上抽烟。看都没看她一眼。其中一个还在抠牙缝。弹出一块菜叶子。
林若雪没理他们。直接推门进去。病房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窗户关得死死的。窗帘拉了一半。
“咳咳……”林若雪咳嗽两声。挥了挥手。呛人的烟味直往嗓子眼里钻。
病房中央。李明轩坐在轮椅上。轮椅是旧的。扶手上的皮都磨破了。露出黄色的海绵。他双腿的位置。空荡荡的。裤管在下面打了个结。随着呼吸晃悠。
脸瘦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像个骷髅。李霸天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头发全白了。像杂草。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也没打。
他夹着根烟。手直哆嗦。烟灰掉在裤裆上。他也没拍。整个人像老了十岁。活脱脱一条丧家之犬。“明轩。”林若雪挤出一个自以为娇弱的笑。声音夹着。带着点哭腔。
她扑通一声。跪在轮椅面前。这一下跪得太猛。刚才磕破的膝盖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她倒吸一口凉气。“嘶。”
李明轩没看她。他死死盯着窗外。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李少。你帮帮我吧。”林若雪伸手去抓李明轩的手。手心都是汗。滑腻腻的。
李明轩猛地抽回手。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帮?”李明轩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像看一堆发臭的垃圾。“你这贱人。还有脸来找我?”李明轩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玻璃上划。
他抓起旁边桌上的一个水杯。直接砸在林若雪身上。“啪。”杯子没盖严实。半杯温水泼了她一身。几片茶叶梗黏在她的白裙子上。
“李少。你怎么了。”林若雪吓了一跳。顾不上擦衣服上的水。“咱们不是说好了。等你出院。咱们就结婚吗。”
她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李明轩。
“结婚?结你妈的婚!”李明轩猛地一拍轮椅扶手。震得轮椅往后滑了半步。“老子都废了!腿都没了!”他指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双眼血红。
“李家马上就要破产了!我爸连我的医药费都快交不起了!”“你还跑来找我要钱?”林若雪愣住了。
虽然刚才听那些讨债的说李家快不行了。但她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侥幸。李家那么大产业。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李少。你别开玩笑了。”林若雪强颜欢笑。嘴角直抽抽。“李家怎么可能破产呢。你爸可是首富啊。”
“就算……就算不如以前。五千万……就五千万。”她伸出五根手指头。指甲缝里还有泥。“只要五千万。我们林家就能缓过气来。”
“等我们林家缓过来。我一定双倍……不。十倍还给你!”
“哈哈哈!”李明轩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像夜猫子叫。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出来了。“五千万?”李明轩猛地止住笑。倾下身子。盯着林若雪的脸。
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别说五千万。现在就是五百块。老子都拿不出来!”“你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李明轩突然发难。扬起手。“啪!”
狠狠一巴掌。扇在林若雪脸上。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林若雪被打得脑袋一偏。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耳朵里嗡嗡直响。
嘴角裂开了。一股咸腥味在嘴里蔓延。“要不是你这个贱货非要去退婚!”李明轩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惹了那个叫陆渊的煞星!”“我们李家能落到这步田地?!”
“陆……陆渊?”林若雪捂着脸。被打懵了。她看着李明轩扭曲的脸。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李家破产……跟那个废物有什么关系。”“闭嘴!”
一直没说话的李霸天。突然咆哮出声。他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半截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皮鞋碾上去。使劲搓。
“你还敢叫他废物?!”李霸天走到林若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怨毒。
“就是你口中这个废物。一句话。冻结了李家所有的海外账户。”
“一晚上。做空了李家所有的股票。”“连高建国那个分局长。都因为查了他的档案。被双规了!”李霸天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是废物。他是活阎王啊!”“你个瞎了眼的蠢女人。你招惹谁不好。去招惹他!”
林若雪跌坐在地上。冰冷的地板。透过湿透的裙子。寒气直逼骨头缝。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李霸天的话。像雷一样劈在她头上。陆渊。
那个一句话冻结李家账户。做空股票的人。真的是陆渊?那个连分局长查个档案。都要被双规的活阎王。是那个被她退婚的赘婿?
“这不可能……”林若雪拼命摇头。头发像乱草一样甩。“他就是个退伍兵……他连买杯咖啡的钱都要掏半天硬币……”“滚!”李明轩一脚踹在林若雪的肩膀上。
没腿。只有半截大腿根。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林若雪被踹得往后倒去。后背撞在病床的铁架子上。“咚。”“别在这碍眼!看着你老子就恶心!”
李明轩对着门口大喊。“保安!把这疯婆娘给我扔出去!”
门口那两个抽烟的保镖。闻声跑进来。两人掐了烟。满嘴的烟臭味。一个抓左胳膊。一个抓右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林若雪从地上拖起来。“放开我!我自己走!”
林若雪挣扎着。高跟鞋在地上乱蹬。鞋跟划出刺耳的“吱啦”声。保镖根本不理她。两人粗暴地拖着她往外走。“李少!你不能这样对我!”
林若雪回头。冲着病房里哭喊。“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啊!”“砰。”病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她绝望的喊声。
两个保镖拖着她。一路走到住院部门口。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溅起水花。“滚远点。别再来烦李总。”
保镖一撒手。用力一推。
林若雪脚下打滑。直接扑倒在门口的泥洼里。“吧唧。”水花四溅。白色的裙子瞬间沾满了黑泥。脸上。手上。全是泥水。混合着雨水和眼泪。往下淌。
她趴在泥水里。半天没爬起来。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在她身上。冻得她牙齿直打架。路过的人打着伞。指指点点。
“这女的怎么趴地上了。”“看那狼狈样。估计是被赶出来的。”林若雪听着这些议论声。没有力气反驳。
她慢慢地从泥水里撑起身子。浑身湿透。泥水顺着头发往下滴。像个真正的叫花子。
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脑海里回放着刚才李霸天的话。“他不是废物。他是活阎王。”活阎王。那个被她当众撕毁婚书。被她各种羞辱的男人。
竟然是连首富都惹不起的通天大人物。而她。为了攀附李家这棵树。亲手。把一条九天神龙。推出了门外。
“哈……哈哈哈……”林若雪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雨中回荡。像个疯子。
她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混合着泥水。流进嘴里。苦涩。咸腥。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了芝麻。丢了西瓜。而且。丢的是一个能让她站在世界之巅的西瓜。
“陆渊……”林若雪停止了笑。她死死咬着牙。眼神变得疯狂。怨毒。“凭什么。”“凭什么苏清秋那个贱人能得到你。”“你本来应该是我的。”
她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腿还在发软。膝盖上的伤口被泥水泡得发白。“我不会认输的。”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你心里肯定还有我。哪怕是一点点。”“只要我求你。只要我……”她一瘸一拐地走进雨中。大雨如注。瞬间吞没了她单薄的身影。
就在她离开没多久。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医院门口。车门推开。苏海打着黑伞。苏明紧随其后。父子俩脸色阴沉。快步走进医院。
“爸。高建国联系不上。李霸天这老狐狸肯定知道点什么。”苏海压低声音。“咱们得撬开他的嘴。陆渊那小子的底细。他一定查到了。”苏明冷哼一声。
“走。去会会这位落魄的首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