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康侧过头看着他,语气不高不低。
“你方才和色布腾巴勒珠尔对眼神的时候,确实太显眼了。不过……”
他顿了一下,“好在前面那几个人,各有各的心思,未必都注意到了。”
萧风也走在旁边,目光落在前方那几道背影上。
“璟瑟应该没注意到。她方才一直在低头理书袋,你说话的时候她也没回头。”
尔泰听见这句话,像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完全落地,他又皱起了眉头。
“那你们说,我方才那句‘一无所知’,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尔康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紫薇背影,确认她没有留意后面的动静,然后才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你方才说那句‘一无所知’的时候,色布腾巴勒珠尔接得很好,那句‘在草原上活不过一个冬天’,倒是比你那句更出彩。”
尔泰想了想,像是正在心里重新评估方才那场对话的走向,然后他像是被这句话说服了。
“……好像也是。”
萧风拍了拍尔泰的肩膀,安慰道。
“放心,姑娘们没有人在乎你是不是说的过分,她们的注意力都被色布腾巴勒珠尔的回答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尔泰闻言脸上又变苦了,生无可恋的回应道。“谢谢你的安慰,还不如不安慰呢!”
尔康和萧风闻言相视一笑。
萧云走在紫薇和璟瑟中间,一只手自然地挽着紫薇的胳膊,另一只手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摆着。
她侧过头,目光从璟瑟低垂的眉眼上掠过。
“璟瑟,你方才替色布腾巴勒珠尔说话的时候,倒是比平时多说了好几句话。”
紫薇听见这句话没有接话,只是眼神却落在了璟瑟身上,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一样。
璟瑟听见萧云的话,侧过头看了萧云一眼,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平稳。
“我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没有不懂装懂。”
萧云弯了一下嘴角:“我没有说你说的不对。我只是说……”
她故意顿了一下,“你替他说话,你平时可很少替人出头的。”
璟瑟的目光在萧云脸上停了一瞬,耳尖微微有些泛红。
“他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而我们是主人不好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个解释不够,又补充了一句。
“他只是初来乍到,有些东西确实不知道。替他说话,是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萧云听了,没有再追问,目光却和紫薇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像是已经交换了一个不需要被言明的确认。
身后,色布腾巴勒珠尔和班杰明并肩走在第二个三人组的中间。
班杰明手里没有拿画箱,空着手走在宫道上,侧过头看了色布腾巴勒珠尔一眼。
“你今日上课,感觉如何?”
色布腾巴勒珠尔想了想,像是在认真衡量这个问题。
“那些字句,我能听懂一部分,另一部分需要慢慢琢磨。不过,纪师傅讲得不算快,我能跟上。”
班杰明点了点头:“我初到大清的时候,也是这样。很多字词听不明白,只能靠猜。后来慢慢习惯了,才能听懂完整的意思。”
色布腾巴勒珠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当初也听不懂?”
班杰明弯了一下嘴角:“头半年,我连‘用膳’和‘用茶’都分不清。”
色布腾巴勒珠尔听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脸上浮现一抹温柔的笑容。
“那我们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
班杰明点了点头,郑重说道。“那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叫班杰明,来自大不列颠。”
色布腾巴勒珠尔听了,也郑重回应道,“我叫色布腾巴勒珠尔,来自蒙古。”
漱芳斋的院门被萧云一把推开,她迈过门槛时声音清脆,带着一种“我回来了”的熟稔。
“我来了!”
话音刚落,廊下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明月和彩霞从正殿里快步迎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明月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像是正在擦什么,看见一行人走进来连忙把抹布往身后一藏,福了福身。
“格格们今日来得早。”
彩霞也跟着屈膝行了一礼,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
“奴婢们这就去备茶点,请大家先进屋歇着。”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厨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小凳子和小桌子从廊下的阴影里钻了出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茶壶,动作麻利地往正殿方向走。
小蚊子和小虫子跟在后面,数了人数之后,也动作麻利的往正殿方向走来。
小凳子在正殿门口侧身站定,让出门口,语气带着一种“已经安排好了”的轻快。
“格格们请进,茶已经备好了,点心马上就来。”
萧云像是很满意这个阵仗,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多说什么,先迈步跨进了正殿。
紫薇跟在她后面,璟瑟走在紫薇身后,色布腾巴勒珠尔在门口微微停了一下,才迈步跨过门槛。
正殿里的光线比院子里柔和一些,窗纸是新糊的,透进来的日光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润的光。
萧云跨进正殿门槛时,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
紫薇跟在萧云身后跨进门槛,目光也扫了一圈。“这间屋子,每次来都感觉比上一次更齐整。”
萧云已经随意找了张椅子上坐下,手搭在桌面上,指腹沿着桌沿光滑的木纹轻轻划了一下。
“我们不住在这里,小凳子他们几个倒是把这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璟瑟在萧云旁边的位置坐下,没有评价屋子的陈设。
“奴才们打扫屋子本来就是应该的。”
尔泰跟在后面走进来,目光在太师椅之间来回移了一瞬,然后像是在数人数。
“正好八张椅子,正正好够坐。”
他说着,在萧云对面的位置坐下,侧过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冒着热气的茶盏。
“这茶都泡好了。”
小凳子急忙上前回话,“回禀福二爷,桌子上的茶按照明玉姑姑的吩咐,每日午后都备好的。”
萧云正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盏,听见这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好奇。
“明玉姑姑吩咐的?”
小凳子点了点头,像是怕自己没说清楚,又补了一句。
“明玉姑姑说,漱芳斋虽然格格们不常住,但茶点要日日备着,免得格格们下学后来了,连口热茶都喝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