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正为做毛笔的事讨论得热闹，萧云那句“明日下学后，我们去永琪那儿集合”的余音还没落尽，院子里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凳子已经从门边探出头来，语气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格格，萧大爷和班画师来了。”
萧云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口，正好看见萧风和班杰明并肩走进院子。
班杰明手里提着他那只画箱，衣摆上沾着几处没来得及洗掉的颜料痕迹，袖口也卷着，露出一截手腕，像是刚放下画笔就赶过来的。
萧风走在他旁边，手里没有拿东西，步伐比班杰明稍快一些，但走到廊下时已经放慢了脚步，像是特意等着他一起走过来。
“班杰明！你可算来了！”萧云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度。
班杰明在廊下站定，抬手把画箱换了个手拎：“方才在校场画到一半，听见散了才发现人都走了。还好萧风回去找了我。”
他说着，目光扫过正厅里坐着的众人，弯了一下嘴角，“你们倒是自己先聚上了。”
紫薇也走到了门口：“我们正在商量一件大事，你来得正好。”
班杰明听见“大事”两个字，目光在紫薇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这个词的真实分量，然后他侧过头看了萧风一眼，又转回来看向紫薇。
“什么大事？”
萧云已经把他往厅里拉了：“先进来再说。”
班杰明跨进门槛时，目光扫过厅中的陈设，在窗边那丛竹子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手里的画箱放在桌边，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萧云站在他对面，双手撑在椅背上，微微俯身看着他。
“我们要给明玉姑姑亲手做一支毛笔当生辰礼物，你也要一起。”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这件事已经定了”的笃定，像是在通知他，而不是在邀请他。
班杰明侧过头看了一眼萧风，像是想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已经定了，然后转回头来，语气带着一种“那我也没什么好拒绝”的从容。
“做毛笔的话，我倒是有几支用得比较顺手的，可以给你们看看笔杆的形制。”
萧云听见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下：“那正好，你还能帮我们画图样。”
永琪坐在斜对面，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听见“画图样”三个字时，语气突然酸溜溜的。
“那我的书倒是可以省了。”
班杰明像是被这句话带到了一个新的节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的书？”
永琪放下茶盏：“她说想找好看的图样刻在笔杆上。”
班杰明听了，点了点头：“那倒是可以画几幅小的花样。笔杆不大，图案不宜太繁复。”
萧云见这件事已经有了初步的落点，语气带着一种“已经开始运转”的满足：“那就都定了。”
紫薇闻言不赞成的说道。“都定了？那会不会太过于花哨了一些。”
永琪见萧云没有搭理自己，语气更加酸溜溜的。
“我的书是省了，班杰明的画却多了。”
萧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那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是打趣。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找到答案，便又转回来看向紫薇。
“花哨有什么不好？明玉姑姑收到一件满是花样的，应该也会觉得新鲜。”
紫薇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不是花哨不好，是笔杆太小。若是在上面刻太多花纹，反而显得拥挤，握在手里也不舒服。”
萧云听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评估那根想象中的笔杆握在手心里的触感，然后抬起头来，像是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那就不刻太多。”
她说着，又看向班杰明，“画一幅小小的竹叶就好。简单些，不占地方。”
班杰明点了点头：“竹叶的话，几笔就能画完，不占笔杆的面积。”
尔泰坐在旁边，适时地插了一句：“那笔杆用竹料，上面再画竹叶，倒是应景。”
萧云像是被这个说法逗到了，弯了一下嘴角：“那就这么定了。竹叶的图案。”
她侧过头看了紫薇一眼，“这样不算花哨了吧？”
紫薇对上她的目光，像是也在衡量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只要不刻满整根笔杆，应该还算稳妥。”
永琪见萧云现在满脑子都是花样，花哨，彻底忽略了自己，无奈叹了口气。
一旁的璟瑟见状，笑着调侃道。“堂堂五阿哥，也有被忽略的时候啊！”
永琪被璟瑟说得先是一怔，故作从容的说道。“被忽略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说完，目光自然地扫过萧云的方向。
萧云原本正侧着头和班杰明讨论笔杆上那片竹叶的朝向问题，听见璟瑟的话和永琪的回答，转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见他正在跟璟瑟说话，便又转回去，继续和班杰明比划那片竹叶的走向。
璟瑟看着永琪那副故作淡然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紫薇坐在旁边，适时地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和缓。
“小燕子不是忽略你，她是一心想着明玉姑姑的事，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别的了。”
她说着，侧过头看了萧云一眼，像是在替她补上一句还未说出口的话。
萧云正低头比划着那片竹叶的位置，听见紫薇的话，她抬起头来。
“什么顾不上别的？”
紫薇看着她那副已经全然不在状态的茫然模样，弯了一下嘴角。
“没什么。你继续忙。”
萧云“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
永琪目光在萧云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瞬，脸上浮现一抹无奈的笑容：“习惯了。”
萧风坐在旁边，伸手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们若是在这儿讨论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先定个时辰？明日下学后，几时在永琪那边碰头？”
永琪放下茶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申时吧。下了学走过去，差不多。小顺子那边，我今日回去就知会他一声。”
萧云这才像是从图案的构想中彻底抽离出来，直起身子，语气带着一种“已经安排妥当”的轻快。
“那就申时，永琪的书房。”
她说着，目光自然地扫过厅中坐着的几个人。
“班杰明你带画箱，紫薇你带纸笔，尔康你把觉得能用的上的工具都带来，尔泰你带竹料的消息。”
她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我……我带明玉姑姑做的云片糕去。”
紫薇听见最后那几个字，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你倒是给自己安排得轻省。”
萧云没有反驳，只是弯了一下嘴角：“分工不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