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上的风比校场那边柔和一些,带着廊下未散的熏香气味和远处御花园里飘来的草木气息。
萧云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还在回味方才那柄刀入手的重量。
她走了一段,忽然侧过头,看向走在旁边的萧风。
“哥,你知不知道色布腾巴勒珠尔的武功怎么样?”
萧风被她问得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意外。
“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萧云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像是在组织措辞。
“他既然是草原上长大的,应该从小练武吧。我还没见过草原上的刀法是什么样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就是好奇,他和我比的话,谁比较厉害。”
永琪走在她另一侧,听见这句话,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语气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
“你今日刚练了一下午刀法,就要找人切磋?”
萧云侧过头看向他:“练完了才要找人试试。”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像是这个逻辑不需要再解释。
尔泰从后面跟上来,正好听见这句话,语气带着一种看好戏的轻快。
“那你要是输了,岂不是今日刀法白练了?”
萧云转头看向尔泰:“你太小瞧我了,我小燕子怎么可能会输?”
尔康走在后面,闻言无奈摇了摇头。“你确实不会输。”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面满是无奈,“因为你每次快要输的时候,都会想办法转移别人的注意力,然后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再出手。”
这话一出,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尔泰最先反应过来,他侧过头看了尔康一眼,又看了萧云一眼,像是这样的画面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只是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总结过。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确认意味:“……确实。”
萧云回过头来看向尔康,嘴硬的反驳道。
“你别冤枉我,我什么时候用过这招?”
尔康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上回你和永琪比箭,你马上要输了,你就在永琪射箭瞄准的时候大喊一声。”
萧云听见了,回过身来,死死瞪着尔康,声音不自觉变大了些许。
“我那是……那是想提醒他注意风向。射箭的时候风向很重要,我是一片好心。”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却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发虚。
尔泰跟在后面,听见她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
“风向?那天一丝风都没有。”
萧云被这句话堵了一下,转过身来看向尔泰,语气带着一丝质问。
“你当时不是在后面擦箭吗?你怎么知道一丝风都没有?”
尔泰被她这么一问,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就是因为一丝风都没有,我才记得清楚。那天热得要命,我擦完箭出了一头的汗,风都没有。”
萧云张了张嘴,像是想再找一个理由,却发现自己的证据库已经被这句话清空了大半。
永琪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语气认真的说道。
“风向那件事,确实是我自己偏了。和她的喊声无关。”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她若真想看色布腾巴勒珠尔的刀法,倒也不必去切磋。明日罗卜藏衮布应该会带他进宫谢恩,到时候在校场或许能遇上。”
萧云原本还正瞪着尔泰,听见永琪提到色布腾巴勒珠尔的名字,她的注意力被轻轻带偏了一下,侧过头看向永琪。
“他明日会来校场?”
永琪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说或许。按照惯例,蒙古族的勇士会和咱们的大内高手比试比试。不过若是他来了,你站在场边看便知道了,不必非要下场比试。”
萧风听见永琪说完那段话后,开口补了一句,语气平淡。
“传闻色布腾巴勒珠尔的刀法一绝,若是在校场上,他肯定会使用刀法。”
“那明日我倒是要去校场看看了。”
萧云的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轻快,像是在安排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尔泰从后面跟上来,正好赶上这段对话的尾巴,语气带着一种刚刚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的好奇。
“你们在说色布腾巴勒珠尔?他明日要来校场?”
萧云没有回头:“永琪说他可能会来。”
尔泰听了,脚步快了两步,走到萧云旁边:“那我明日也要去。”
萧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刚刚不是说校场太晒了吗?”
尔泰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记得自己说过的话,随即改口。
“明日不是有比试么。”
长春宫到了。
萧云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先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几个人,目光从尔泰,扫过萧风和尔康。
“我到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视线落在永琪注视自己的目光中,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特意放慢了语速:“明日见。”
永琪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声音不高不低:“明日见。”
萧云转身迈进长春宫门槛。
身后的萧风无奈的笑了笑,心里感慨着,萧云还没有跟自己这个亲哥哥说再见,就直接走了。
萧云跨进正殿,抬眼扫了一圈殿内,目光从空着的两张椅子掠过,落回坐在榻上的容音身上。
“皇额娘,紫薇和璟瑟呢?”
容音放下账册,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
“她们去咸福宫了。柔妃身子不大爽利,紫薇说想过去看看,璟瑟也跟着一道去了。”
她说着,伸手把桌上一盏茶往萧云的方向推了推,动作自然。
“你先坐下歇会儿。今日练了一下午刀法,腿也该累了。”
萧云走到容音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先端起那盏茶大口喝光了之后,侧过头看了容音一眼。
“柔妃娘娘身子怎么了?”
容音重新拿起账册,翻了一页,语气如常。
“倒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着凉了。太医看过了,说是吃两剂药,歇几日便好。”
她说着,目光从账册上抬起,落在萧云脸上。
“倒是你,练了半天的刀。饿不饿?小厨房灶上还温着一碗莲子羹,我让明玉给你端来。”
萧云原本正想说自己不饿,话到嘴边,却像是被那碗莲子羹的热气勾了一下,改了口。
“那也行。我正好有些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