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听见乾隆那句“晚膳在长春宫用完再回去”，像是得了一个确切的放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转身走，而是朝乾隆咧嘴笑了一下：“皇阿玛，那我走啦。”
“去吧！”乾隆看着她那副已经半只脚迈出门槛的模样，挑挑眉，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棂，随着萧云的身影移动着。
萧云跨出尚书房门槛时，午后的阳光正好铺满了院子。
她几步走到槐树下，在班杰明和萧风面前站定，先看了一眼班杰明，又看了一眼萧风，然后把书袋往肩上甩了一下。
“走吧，皇阿玛准许了，不过说晚膳得回长春宫用。”
尔泰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听她说“准许了”，像是自己也跟着松了口气，随即凑上来。
“那正好，我们现在过去，还能多待一会儿。”
他随后看向班杰明，兴奋的问道。“班杰明，你如意馆里有没有那种画到一半的？”
班杰明听见他问，侧过头来：“有一幅画了一半的，画的是御花园的秋景。不过现在还没画完。”
尔泰听了，更加好奇了：“那正好，我看看半成品是什么样。”
紫薇从槐树的影子里走出来，走到萧云身边，侧头看了她一眼：“皇阿玛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
萧云想了想，如实回答：“他问我宫外住得习不习惯，还问了我救人的事。我说我功夫好着呢，用鞭子一卷一个准，他就没多说了。”
她说到“功夫好着呢”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
晴儿在几步之外，都听见了，语气里面带着一丝无奈：“你倒是会挑重点说。”
萧云挺胸抬头，骄傲的说道：“本来就是嘛。”
璟瑟在晴儿旁边，侧头看向萧云，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好，你最厉害了。”
一行人边说，边沿着宫道往如意馆的方向走去。
萧风走在班杰明旁边，两个人并肩行走着，时不时交谈着音乐。
尔泰已经跟到了班杰明另一侧，继续追问着那幅画的细节。
尔康走在紫薇旁边，目光落在尔泰的身上。
萧云拉着璟瑟，萧云耐心听着璟瑟讲长春宫最近的小事。
紫薇拉着晴儿，两个人从刺绣讨论到诗词，聊的很投机。
永琪独自走在最后面，视线一直落在萧云的身上，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如意馆的院子里，把青砖地的缝隙照得分明。
班杰明走在前面，推开门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吹动了画架边沿那张半干的宣纸。
他侧身让开门口，等身后的人鱼贯而入，才随手把门虚掩上，只留了一道缝，让午后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条细长的亮带。
尔泰进门后先是站在屋子中央转了一圈，目光从墙上的画作扫到桌案上摊开的颜料盘，又落回班杰明身上。
“你这儿比我想象中宽敞。”
他说着，走到画架前，低头看了看那幅还没画完的御花园秋景。
画上的银杏已经画了大半，枝叶的轮廓清晰，只是颜色还没有完全铺开，几处空白还留着底稿的铅笔痕迹，像是一幅正在生长中的画。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弯着腰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直起身来：“这幅画要是画完了，应该很好看。”
班杰明正在从盒子里面拿出来自己的小提琴，闻言回应道：“等秋天到了就能画完了。”
萧风找了一个宽敞的地方，从袖中取出那管竹箫，没有急着吹，只是拿在手里，用指腹沿着箫管上的纹路轻轻擦了一下。
班杰明拿起小提琴架好，抬起头来看向萧风，语气里面满是跃跃欲试。
“你先试一段，我看看今天能不能跟上你。”
萧风点了点头，把竹箫举到唇边，吹了几个短音，像是在试音。
班杰明侧头看了萧风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琴声先起了，接着箫声落进来。
这次的旋律和昨天在萧府院子里合的那一段不太一样，节奏稍快一些。
琴声在前面引着路，箫声在后面跟着，不紧不慢，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默契。
尔泰在画架边站着，没有动。
尔康靠在柱子旁，安静地听着。
紫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窗边，微微侧着头，全神贯注的听着。
晴儿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萧风的身上，眼里满是崇拜。
曲子在几个来回之后渐渐收住，琴声和箫声几乎同时落下，中间没有多余的余音。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尔泰先开口：“你们练过？”
萧风把竹箫从唇边移开：“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合过一次之后，大概知道对方会怎么走了。”
班杰明放下琴弓，点了点头：“他说得对。”
紫薇从窗边转过身来，目光在班杰明和萧风之间来回移了一瞬，先看向班杰明。
“你的琴声，比昨日在萧府院子里听起来更稳了一些。”
她说着，又转向萧风，“你的箫声，像是在跟着它走，又像是在前面等它。我分不清是谁在引路。”
班杰明看了一眼紫薇，语气带着一种被认真对待后的放松。
“第二段的时候我换了一个演奏的方法，他应该听出来了，所以没有跟，等我落稳了他才接。”
晴儿站在紫薇旁边，目光在萧风身上停了一瞬，她开口说了一句。
“方才有一段，箫声比琴声晚了一点进来，像是等了一下。”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那个停顿，刚刚好。”
萧风听见这句话，看了晴儿一眼：“那段是我主动放缓的，班杰明应该也察觉到了，所以没有催我。”
班杰明点了点头，“我感觉到他慢了半拍，就顺着那个节奏走了。若是硬拉回原来的速度，反而会打断那一段的意思。”
璟瑟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听见他们说话，她转回目光，语气带着一种精准的观察力。
“你们方才合奏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第三句末尾有两拍没合上？”
萧风认真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一段的结尾确实不太一样。”
永琪站在书架旁，手臂自然地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萧风和班杰明身上，开口说了一句。
“你平时在尚书房很少说话，倒是吹起箫来，话反而多了几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方才那一段，确实比昨日在萧府院子里更放得开。”
萧风听见永琪的评价，没有反驳，“你们一个个的，平日里话也不多，今日倒是一句接一句。”